魏昭一掌拍在桌子上,指腹用力地按着,“你说的对,如果那个人出现后,我和他仍然认定彼此,那我绝对不会放手。”
*
夜很长,又很短。
一觉到天明也好,辗转难眠也罢,时光从不曾为任何人停留,不管这一夜如何过去,太阳也依旧照常升起。
崔府几日的平静被打破,因为林氏回府了。
她一进家门,第一时间去给盛氏请安。
盛氏屏退左右,与她单独说着话。
谁也不知道她们婆媳说了什么,她出来时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却很快传出她把掌家之权让给杨氏的消息。
府里上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魏绮罗与魏昭说起此事,言语间颇有几分感慨,“老夫人是个明白人,就是太过重颜面,若换成是我,必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大户人家最重大局,哪怕是内里一团腌臜,面上也是鲜花着锦。
怕就怕有人心不甘,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倘若真是这样,以后这府里或许还有不少是非。
但多思无益,于魏昭而言,该做的都做了。
已是近午时,魏绮罗看了一眼沙漏,“这个时辰了,看来那个寿昌公主今日不会再来找你。”
“应该不会吧。”
魏昭想着,她和崔绩离开时,那两人已经喝了不少,哪怕再是海量,第二天也不可能恢复过来。
事实也是如此,沈弼去找崔绩时,脸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冷酷的脸庞上全是宿醉之后的憔悴,剑眉紧紧地皱成一个川字,大马金刀地坐着,又是揉着自己的眉心,又是连连叹息。
“孝白,你给我支个招,你说我眼下该怎么办?”
崔绩睨着他,淡淡地道:“寿昌是我表妹,你让我怎么说。”
“我……”沈弼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和她睡在一起。她给我放了话,要么我去找陛下求旨,要么她让陛下下旨。”
“她已经给了你选择,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崔孝白!”他一把抓住崔绩的手,满眼的乞求,“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性子,我若是尚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崔绩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道:“她的身份足可以压住你府里的那些人,我倒是觉得,你若是娶了她,以后的日子反倒轻松许多。”
沈弼闻言,眉头皱得越深,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才注意到好友今日的气色,“咦”了一声,“你怎么看起来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莫不是你们也……”
“我们没有喝多,岂会像你们一样?”崔绩有些嫌弃地甩开被他抓着的手,“我劝你最好是自己去求旨,这事莫让寿昌出头。”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等他走后没多久,公主府来人,让崔绩立刻回去一趟。
崔绩的脸色瞬间淡下来,没有任何迟疑地离开。
上马车,入府门,一路未做停歇,直到站在独孤岚面前。
独孤岚坐在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锐利而不留情面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外孙,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属下。
好半天,她朝他走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清冷如玉的脸上很快浮现出红印,迎视着独孤岚的眼睛,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种平静像死水的湖,波澜不惊。
“你明知本宫的心思,却故意让寿昌和沈家那小子混在一起,本宫还以为你是去看着你那继妹,没想到你竟是存了这等算计!你当真是好手段,一声不吭的就把他们送作了堆!本宫是该夸你呢,还是该谢你!”
“那祖母可有问过寿昌是什么心思?”
独孤岚闻言,勃然大怒。
“你们知道什么?本宫都是为你们好!世间男女情爱之事,最是让人昏头,若没有长辈看着,你们只会害了自己,自己往火炕里跳,一个不好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面色变化着,怒火迟迟不散。
最后,厉声道:“你这般忤逆不孝,去领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在军中不算多,但哪怕是再身强力壮之后,受过此罚之后也不可能如没事人一般。
当崔绩拒绝斗南的搀扶,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时,被得知他回来后就一直守着的赵狄给堵个正着。
赵狄不知他受罚之事,恨不得逮着机会好好显摆自己的好,却不正面直说,而是从自己近日天天给独孤岚做药膳的事说起。
“我想着自己厨艺虽不算好,但胜在通些药理,若能给大长公主调理身体,那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见他没什么表情,又道:“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国公爷又不在京中,她身边唯有表哥。表哥若是公务不忙的话,还是应当多陪陪她。”
“说完了?”
“表哥……”她感受到他的冷淡,心下自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