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飘飘的话语在室内却如一道惊雷炸起,端着酒杯的客人惊愕的目光在女人与周渡身上打转。
就连一直低头饮酒的欺瑛也猛地抬起头来,手上的酒杯被打翻落到脚下也恍若未觉。
“亲家……?”周渡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还是后头的檀香木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不叫她在大人物面前丢脸。
难道……?
大雍王都早有传言,当年与大燕渡河一战,生死存亡之际,五王为保留王室血脉,将刚出生的子嗣交由心腹带走下落不明。
也有传言说那子嗣只是无中生有,那五王后院如今连一个子嗣都没有,怕是压根儿就不能生,放出话来混淆视听。
传言真真假假,不得而知。
大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是啊,本王的显儿长大了,就敢瞒着阿母娶亲了。”赵时青面上似笑非笑,旁边伺候的仆从有眼力见的立马上前倒酒。
却被她手拂开:“本王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还是得少饮酒,哈哈哈哈”
女人的话语声中带着几分漂浮于表面的喜意,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
周渡心中剧震,宁檀玉腹中的孩子,被她称为野种的孩子,竟然是王室子嗣。
周渡喜过之后便是惊,生怕她曾说过的话流传出去,若是惹怒了五王,她这官也怕是做到头了。
“周大人这六月里怎么还打起寒颤来了?”指尖在桌案上轻点,目光若有若无的扫向官袍下摆,话语声里却含着笑意。
周渡这才发现,她的双腿发软,已经不自觉的打起了摆子。
“下官惶恐!”周渡再也坚持不住,甩开檀香木的手,立马跪俯请罪。
“哦?有何惶恐?”女人似不解,那悦耳的小调也随着她向前曲身的动作而停顿。
“下官……下官……”周渡在女人极强的威慑之下,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欺大人,你说周大人有何惶恐?”女人目光移向右手边魂不守舍的欺瑛。
欺瑛被她这一点,也立马俯身跪拜,心中明白五王已然知晓她此行的目的。
“下官……下官不知!”欺瑛任由额上的汗珠落到眼眶里,大气也不敢出。
有了欺瑛开头,下头的官员们纷纷扣首,一时间,一室跪拜了一地。
“你们这是些什么,本王不过是问一问。”女人话语落下,跪拜的官员头垂的更低。
女人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下,瞧着酒杯上镶嵌着的鸡血红宝石:“醇则醇矣,却不够烈。”
不知道她说的是酒,还是人。
“五王女……”一华衣男子领着一青衫男子快步走出
见了这男子,上首的女人竟意外的挑了挑眉。
“华镇,你母可还安好?”
名唤华镇的男子见气氛不对,扯着青衫男子一同跪拜。
“回王女的话,我阿母身子不错,只不过阴雨天时那条断腿总是隐隐作痛。”
华镇斟酌着用词,希望以五王与他阿母的交情,能放过郡守府一马。
“那便好!”
上首的女人说完,目光便移向他身旁温顺的男人。
“抬起头来!”女人的话语如冰。
宁檀玉闻言便抬起头,只见上首的女人虽面庞苍老,眉眼间却与赵显玉有几分相似,又结合着府中下人的反应,他心中有了计较。
“你便是宁檀玉?”女人虽是在问,但见了这张面庞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是!”宁檀玉扣首,额头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清响。
他不敢抬头,只觉那道目光带着审视划过他的每一寸皮肉。
“皮相倒是不错。”上首的女人终于开口。“怪不得我儿为了娶你连她阿爹都能忤逆”
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宁檀玉却心口猛跳。
“罢了,既然怀了身子就起身说话吧。”女人轻笑一声。
目光在他腰间微微停顿片刻,捏着酒杯的手骤然缩紧:“我儿对你当真是疼爱有加,就连这块墨玉牌都能赠予你。”
这句话带着微不可见的怒气,又似是顾忌着什么被强压下。
“妻主她怜惜……怜惜我出身孤苦。”宁檀玉轻声答,心间带着暖意。
上首的女人瞧的分明,眼底滑过一丝晦暗。
“罢了罢了,既然你已进了我儿的门,便同她一样唤我阿母就是。”赵时青看向他手护住的肚子,眉色舒展开来。
毕竟那是她的长孙。
宁檀玉余光扫过头也不敢抬的周渡和檀香木,轻唤:“阿母。”
上首的女人满意的大笑出声:“没想到啊没想到。”见他神色恭顺又道:“你便随我入王都,叫我的显儿也瞧瞧她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