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条斯理的用完晚膳,仆从立马上前,默不作声地收拾了碗碟退下。
周主簿却没有立马离去,她落后那二人两步,俯身为赵显玉添了杯热茶,借着递茶的动作,袖中滑出一小截卷得极细的纸卷,无声地落在赵显玉手边的桌面上。
赵显玉神色不变,手指一拢,将那纸卷纳入袖中。
“殿下早些歇息,下官告退。”周主簿躬身,退了出去,细心地将门掩好。
屋内重归寂静。
赵显玉走到烛台前,接着炙热的火光。
纸上字迹极小,是周主簿的手笔,只有寥寥数字:
“三更,西角门,疫起,请离秦州。”
赵显玉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昏暗床榻,脑海中不断充斥着而最后那句,疫起。
这短短的两个字刺破了她心中那丝侥幸。
乞丐身上的斑痕,不是醉酒,真的是瘟疫。
若是她那时没有为阿母的情况心焦,或许染了疫症的下一个,便是她。
还有离秦。
说明事情真的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赵显玉陡然有种尘埃落定的错觉。
果然如此。
徐家既然已经把控了秦州,为何还要让那封信传回吴阳县。
因为她们从头到尾,存的便是一网打尽的心思。
眼下阿母虽重伤,但尚有根基,贸然出手难保不会两败俱伤,但如果五王与她这个五王唯一后嗣皆染瘟疫,死
在秦州呢?
她这个世女忧心母亲,赶赴秦州,秦州城中瘟疫四起,五王与世女皆染瘟疫。
真是好巧妙的一出戏。
既有秦州郡守这个替罪羊,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有徐执真出面,既能博得个好名声,又不费一兵一卒。
赵显玉想通这些关窍,只觉脊背发凉。
难怪徐执真亲自坐镇秦州,以追查刺杀为名封锁城门,严控出入。
恐怕追查刺客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严防疫情扩散的消息走漏出去。
纸卷被火舌头吞噬,灰烬在空中打转。
赵显玉却没管,她转身将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走回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侧脸。
阿母以身为饵,将自己置于这郡守府的囚笼之中,却没想到徐家如此不折手段。
赵显玉在床边枯坐了片刻,直到窗外更鼓敲过二更,才缓缓站起身。
先从母亲床榻下,摸出一个极小的油布包,这是她不管去哪都随身带着的,里面只有几样不起眼却紧要的东西。
她将其贴身藏好,又走到窗前,借着月光观察外面的动静。
回廊下,那两个仆从仍在,身影在廊柱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她们的头微微向两侧偏斜,呼吸均匀绵长,那是假寐的姿态。
若不是阿母幼时曾教过她,倒还真的要被她们骗过去了。
时间缓慢流逝,赵显玉的心跳却异常平稳。
她甚至回到桌边,用凉透的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嘴唇。
更鼓再次响起,三更了。
就在此时,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赵显玉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急唤:“阿母?阿母您醒了?”
门外立刻传来石子与地面摩挲的声音,那是装作不经意踢过来的。
赌得就是这郡守府内会有人偷听。
赵显玉背对着门,挡住了床上大半景象,手指却飞快地在母亲掌心又划了一个字:等。
然后,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惊惶:“阿母!您怎么了?周主簿!周主簿!快请大夫来!”
她一边喊,一边用力拍打床沿,制造出混乱的声响。
门被猛地推开,那两名仆从进来,一人迅速扫视屋内,另一人则看向床榻。
只见床上的五王正剧烈地咳嗽,身体抽搐,面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骇人。
“殿下,这是……”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