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胸口那两团软肉跟着心跳的频率微微颤动。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像小时候春游前一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的那种感觉,身体里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滚来滚去,从胸口滚到肚子,从肚子滚到两腿之间,又从两腿之间滚回胸口。
我没有再碰自己。
我要留给他。
这个念头让我把脸埋进被子里,烧得快熟了。
婚礼当天,我是被妈妈摇醒的。
“妤妤,起来了,化妆师到了。”
六点半。
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胸口的重量跟着晃了一下,睡裙的肩带滑到了手臂上,半边胸都露在外面。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短,手很稳。
她让我坐在梳妆台前,先做基础护肤,然后上底妆、眼妆、唇妆。
整个过程大概两个小时,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人。
底妆很薄,遮住了眼下因为昨晚失眠浮现的一点青色,皮肤看起来像瓷器一样光滑。
眼影是很淡的香槟色,扫在眼窝里,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眼线只画了内眼线,拉长了一点点眼尾。睫毛刷了两层,又浓又翘,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腮红打在颧骨的最高点,粉粉的一小团。
口红是正红色,涂上去以后整张脸的气色都亮了。
然后是型。
化妆师把我的长盘起来,在脑后挽了一个低髻,用胶固定,插了几根细细的珍珠簪。
几缕碎留在耳边和额前,卷成弧度,垂在脸颊两侧。
最后是婚纱。
妈妈和化妆师一起帮我穿婚纱。
这一次比试穿那天更隆重。
先是无肩带内衣,硅胶贴片冰凉地吸附在胸口,把两团软肉往中间推,挤出一道深得能吞没手指的沟壑。
然后婚纱从头顶套下来,妈妈从背后拉拉链,化妆师在前面帮我整理胸口的蕾丝花边,手指沿着抹胸的上沿把溢出来的乳肉往里塞了塞。
“深呼吸,我要拉到最紧了。”妈妈说。
拉链咬合的声音一节一节地往上走,腰部的鲸骨条收紧,肋骨被箍住,呼吸空间被压缩到只剩胸腔上半部分。
我吸了一口气,胸口往上鼓起来,乳沟的弧线从抹胸上方露出一大截,皮肤被勒得泛着粉。
“好了。”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
化妆师递过来红色缎面高跟鞋,我扶着妈妈的手臂穿上,脚弓被抬起来,小腿绷直,整个人的重心前移,站姿自然地挺胸收腹,胸部的轮廓更加明显了。
最后是头纱。
化妆师把一顶缀着碎珍珠的头纱别在髻上方,薄纱垂下来,遮住脸,世界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晨雾看东西。
“好了,新娘子准备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妈妈站在我面前,隔着头纱看我,眼眶又红了。
“妈你今天到底要哭几次。”
“最后一次了。”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走吧,你爸在楼下等着呢。”
下楼的时候,裙摆太长,我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声音清脆地回荡在楼道里。
爸爸站在楼道口,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
他平时不穿西装,穿上以后显得有点拘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交叉在身前,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闺女真好看。”
声音有点哑。
林妤的记忆里,爸爸是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
他的爱都藏在行动里冬天早起给我热牛奶、下雨天骑电动车到学校门口接我、高考那天凌晨四点起来给我煮了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