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传德干脆定了个规矩。
排号来,谁家轮到谁家上。
男人们抡锄头、理田埂、挖排水沟、修引水渠。
女人、娃儿和老人都不闲着,卷起裤腿下田插秧。
田里水温微凉,脚踩进泥里,一脚深一脚浅。
插秧的人排成一列,弯腰俯身,左手分秧,右手点泥。
苏淑真头回干这活儿,手生得很。
插出来的苗东倒西歪,像被风吹散的面条。
她刚蹲下去时腿打颤,没插几株就直不起腰。
弯着腰忙了一整天,好歹能勉强走条直道了,也算跨出一大步。
可一挨上床,腰跟散了架似的。
她翻身要侧躺,刚一动就抽气,手撑着床沿慢慢挪。
以前哪碰过这等粗活?
一天下来,那腰杆子仿佛不是自己长的。
许初夏稍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俩人只能互相捏肩捶背,揉一揉、按一按,才勉强缓过点劲儿。
许初夏手指按在苏淑真肩胛骨上。
她伸手去够床头的粗陶碗,里面是白天晾好的凉茶。
喝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喉咙却舒服了些。
第二天鸡刚打鸣,又得爬起来接着干。
天刚蒙蒙亮,村口狗叫三声。
灶房里已经烧起柴火,铁锅上蒸着粗面馍馍,热气扑在窗纸上。
苏淑真披上薄褂子,靸着布鞋出门,脚底踩在露水浸湿的泥路上,凉意直往上窜。
她提着竹篮往田里走,篮里装着咸菜、米糕和一壶井水。
路上遇见李婶子挑着两桶水,扁担吱呀作响,水花晃荡。
就这么连轴转,整整十九天,没歇过一天。
早稻抢收,晚稻抢种,日头毒。
人晒得脸皮脱层,脖子后面起红疹,胳膊肘磨破了皮,结了一层薄痂。
田埂田垄全变了样。
金黄褪去,满眼都是嫩生生、晃眼的绿。
秧苗一天一个样,第三天冒尖。
“初夏,这次回京,我非得在绝味楼住够三天三夜不可!”
苏淑真望着那一片水灵灵的稻苗直叹气。
她蹲在田埂边,两手撑着膝盖。
谁能想到种地这么要命啊?
可怪的是,她心里还挺盼着再来一回!
干农活时手脚不停、嘴也不闲着,耳朵里听着乡亲们讲段子、哼山调,时不时还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