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只需说一个字,就能获得这个美丽种族名义上的所有权,就能以“拯救者”的身份被尊奉,而不必挑战千年传统。
他想起了米雅从“永远不结婚”到成为妻子,想起了艾莉亚从“保护”到“放手”,想起了雅从“商业计划”到“屋檐下的诗”,想起了艾莉诺和艾莉丝从权力斗争到共同统治。
每一个打破隔阂的故事,都始于拒绝重复旧有的模式。
“不,诺拉。”他轻声说,却坚定如磐石。
诺拉惊愕地抬头,鲜红的眼睛睁大。
艾伦扶她起身,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主人。你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物品。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锁链,不需要我们再铸造新的。”
“但夜裔的教条——”
“教条是人创造的,也可以由人改变,”艾伦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你们的祖先选择隐居,是因为当时的埃西莉亚充满战乱。但现在不同了,世界正在改变。猫耳族、犬耳族、绵羊族、狐耳族……大家都在学习共存,既保持独特性,又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他指向密室唯一的通风口,那里透进一缕极淡的月光。
“血月正在落下,黎明即将到来。夜裔不必永远生活在阴影中,诺拉。你们可以既保持翅膀,又学会在更广阔的天空飞翔。”
诺拉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痛苦,而是某种窒息的释然。“我害怕……害怕失去一切定义……害怕不知道该成为谁……”
“你可以成为第一个自我定义的夜裔,”莉莉丝的声音从密室入口传来,她静静站在那里,“不是根据古老教条,而是根据你自己的心。”
诺拉看看艾伦,看看莉莉丝,最后望向通风口那缕逐渐明亮的月光。许久,她缓缓点头。
“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打开永夜城的窗户开始,”艾伦建议,“让新鲜空气进来,也让夜裔走出去。不是作为高等种族去俯视,也不是作为低等种族去乞求,而是作为平等的学习者与贡献者。”
“还有,”莉莉丝补充,“重新书写你们的历史。不是删除过去,而是承认隔离源于恐惧,高傲源于伤痛。愈合始于诚实。”
离开先祖密室时,黎明的最初光线正艰难穿透幽暗山脉永恒的云雾。
诺拉没有换下仪式黑袍,但解开了高领,让苍白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她与艾伦并肩站在观星台上,望着东方逐渐亮起的天际。
“小时候你描述的银河,”她轻声说,“真的有那么多星星吗?”
“比描述的更多,”艾伦回答,“等云层散开,我带你去看。”
诺拉沉默片刻,然后做了一个令艾伦惊讶的动作——她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黑色金属环,又轻轻取下艾伦手腕上的配对环。
她没有丢弃它们,而是将两个环扣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不是所有物标记,”她说,鲜红的眼睛中闪烁着新的光芒,“而是承诺的见证。承诺我们会一起……找到既不丢失自我、又不孤立于世界的方式。”
她将扣在一起的金属环放回艾伦掌心。“等你下次回来,告诉我外面的星星是否如你所说。”
艾伦握紧金属环,感受到两个环扣在一起时微妙的契合。
“我会的。而且不止星星,还有草原上的萤火虫,森林里的光蘑菇,海边的生物荧光……埃西莉亚有很多光,即使在最深的夜里。”
离开永夜城时,诺拉站在打开的城门前,不再是那个封闭城堡的公主,而是一个站在门槛上的探索者。
在她身后,几扇从未开启的窗户被推开,微风吹动常年静止的窗帘。
“最难打开的窗户不是石制的,而是心中的,”莉莉丝轻声说,“你刚刚推开了一扇,艾伦。”
马车驶下山路,艾伦回头望去。
诺拉的身影逐渐变小,但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不再是一个符号,一个角色,一个“高贵夜裔公主”,而是一个复杂的、挣扎的、勇敢开始改变的人。
“有时我在想,”艾伦对莉莉丝说,“造物主选择我,也许正是因为我知道作为‘物品’的感觉——在前世,我只是公司里的一个工号,一个可替换的零件。我知道被物化多么窒息,所以拒绝物化任何人。”
莉莉丝微笑,那笑容中有深深的理解与骄傲。“或者,造物主知道,一个曾失去一切的人,最能理解那些因害怕失去而紧紧抓住锁链的灵魂。”
马车驶向下一站,晨光艰难而执着地穿透云雾。
在埃西莉亚的天空下,又一把千年枷锁开始松动,不是通过暴力革命,而是通过一个拒绝成为主人的“低等生物”,和一个学会不再需要主人的“高贵种族”,在黎明时分共同做出的选择。
平等的第一步,有时只是两个生命在晨光中承认我们都曾被锁链束缚,也都拥有打破锁链的力量。
而真正的连接,始于放下锁链,伸出双手——不是去支配或臣服,而是去握住,平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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