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掏出钥匙开门。时间刚过六点。
门刚推开一条缝,换拖鞋的时候。
一股浓郁的、让人直咽口水的酱香味,混着葱姜蒜的爆锅香,直接从厨房那边飘了出来。
是红烧鱼的味道。
陈芳今天肯定是下了血本,去菜市场买了条活的鲈鱼,做她最拿手的红烧鲈鱼。
但是,在这股油烟味里。
我还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平时家里绝对不会有的味道。
甜腻的,带着点酵的葡萄果香。
我换好鞋走到客厅。
一眼就看到,那个乱七八糟的茶几上,放着一瓶被拧开了软木塞的红酒。
旁边搁着一个普通的玻璃喝水杯。里面,已经倒了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我认识这瓶酒。
那是两个月前,周姐塞给她的。
上次周姐拎着几罐啤酒来家里跟她聊天,走的时候说这红酒不错,顺手留了一瓶。
原话是“芳姐,女人嘛,心情不痛快、心里憋着事儿的时候,就自己倒一杯喝喝。不醉人,但能让你浑身松快松快。”
这瓶红酒,一直被陈芳塞在冰箱冷藏室最角落的架子上,落了两个月的灰,碰都没碰过。
今天。
她居然,主动把它给开了。
陈芳听到动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
手里还拿着个铁锅铲。
“回来了?去洗个手准备吃饭,鱼马上就出锅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薄款针织毛衣。
下半身,配的是那条黑色的包臀针织短裙。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位置。
那双腿上,套着一双黑色的连裤袜。
她没有穿拖鞋,就这么光着脚,直接踩在厨房凉的瓷砖上。
那十根脚趾头,在黑色的尼龙纤维包裹下,因为地砖的凉意,微微向内蜷缩着。
一头长,被她随意地拿根黑色皮筋,扎了个低矮的马尾垂在脑后。
露出来的整段修长脖颈,和耳朵后方那块娇嫩的皮肤。
在厨房那个暖黄色旧灯泡的照射下,白得甚至有些晃眼。
她脸上的表情很生动,看着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晚饭,折叠桌上摆了四道菜。
一大盘酱汁浓郁的红烧鲈鱼、一盘翠绿的蒜蓉炒西兰花、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大海碗紫菜蛋花汤。
那道红烧鲈鱼确实是她的绝活。
酱油和糖的比例收得极其黏稠,死死裹在鱼身上,油光锃亮的。
我伸筷子夹了一大块腹部的鱼肉塞进嘴里。肉质嫩得几乎不用嚼,甜咸的味道直接在舌尖上炸开,火候极其精准。
她自己没有急着吃饭。
面前的桌面上,摆着那个装了红酒的玻璃杯。
吃菜的间隙,她会端起杯子,极其小口地抿上一点暗红色的酒液。
“妈,今天怎么突然想到开酒喝了?”我一边大口嚼着鱼肉,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周姐给的。搁冰箱里放了好几个月了,再不喝就得倒掉浪费了。”
她夹了一小朵西兰花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你个小屁孩管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饭。”
“我这次期中考试,总分杀进年级前三了。你连句表扬的话都没有啊?”我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表扬什么?老娘天天供你吃供你喝,考前三那是你分内应该的!
你要是敢掉出前五名,你看老娘怎么找你算账!”
“行行行,那我争取努力保持住。”
“少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