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吃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她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动,菜也吃得不多。
但是,那个玻璃杯里的红酒,在吃饭的过程中,她又起身去茶几那边续了一次。
前后加起来,她大概喝了一杯半的量。
陈芳这女人,平时根本酒量差得可怜。
这一杯半红酒下肚,后劲儿已经开始在她的身上显现出来了。
那张平时因为操劳而显得有些黄的脸颊上,慢慢浮上来一层淡淡的、迷人的粉红色。
连带着她跟我说话时的嗓音,都不自觉地比平时软下来了一个档次。不再是那种扯着嗓门的尖锐。
收碗筷的时候,动作也没了平时的雷厉风行,显得有些慢悠悠、轻飘飘的。
“碗我来洗吧,你歇着。”我站起身,准备去收盘子。
“不用你沾手。滚回屋写你的作业去。”她拦住了我。
“物理卷子我在学校自习课上就写完了。就剩下一篇英语作文,留着明天白天再写。”
“那你去看看语文书。”
“不想看。看了一天书脑子疼。”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陪你聊会儿天呗。”
她正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准备往厨房走。
听到我这句话。
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在红酒酒精的催化下,比平时多了一层极其明显的湿润感。
“你要聊什么?”
“随便聊聊呗。咱俩好久没坐在一块儿,好好说说话了。”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
端着碗筷,直接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碗筷在水池里碰撞的“叮当”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在这些水声和碰撞声的间隙里。
我居然听到了她在哼歌!
那是她从前爱听的一不知名的老歌。调子哼得七扭八歪、根本不在调上。
但那个声音,听得出极其放松。
我走到客厅的沙上坐下。
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
张远在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群里,了个极其弱智的搞笑短视频,我随手点了个大拇指的赞。
刘凯消息问“明早九点,二中球场见?”
我回了个“ok”的手势。
退出来看了一眼,周姐那边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下午四点多她来的“今天家里情况怎么样?”
我当时回的是“老样子,还好。你呢?”
她了个笑脸的表情包,就没下文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陈芳洗完碗出来了。两只手在身前那条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把围裙解下来,随手搭在餐桌的椅背上。
然后。
她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刚才又续了第三次的红酒。
转身,直接走到了我坐着的沙旁边。
挨着我,坐了下来。
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刻意坐到沙的另一头去。
而是就坐在我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