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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夜谈（第1页）

“吱———嘎———！”

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廊外最后一丝夜风。

刚刚送别了灰旺的李华清，此时正立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作为筑基后期的修士，他早已习惯黑暗，甚至能看清门栓上那道细微的木纹如何蜿蜒而下。

阁楼内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不对，他屏住呼吸再听，确实只剩自己的。

看来那丫头已经睡沉了。

李华清这才放松下来，脚步落在楼板上，无声无息。这客栈专供筑基修士歇脚，每一块木板都镌刻着静音阵法，倒不必担心惊扰了谁。

只是不知为何，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仿佛这深更半夜的，连自己都不该打扰自己。

阁楼分作里外两间，他住在外间。撩开半透明的纱幔时，月光正从窗棂斜斜漫进来，将书案切成明暗两半。

案上的文房四宝，还是他傍晚离开时的模样，摊开的书卷被风吹动了几页，页角微微翘起，像欲飞未飞的蝶。

他走到案前，没有立刻坐下。

内间的烛火，从纱幔缝隙漏进来几缕，在地面拖出细细的光痕。那烛是客栈备的寻常白烛，此刻燃了大半，火光透过素纱灯罩变得温吞，将他这半间阁楼也染上些许暖意。

香炉搁在外间小几上，应是胡宁月那丫头点的，一线若有若无的烟气从幔底钻过来，带着极淡的清甜———是栀子花，掺了点安神的薰草。

李华清在书案前坐下，抬手拨了拨自己案上的烛火。火苗跳动两下，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低头看那卷被风吹乱的书，是白日里读了几章的风土杂谈，此刻月光与烛光交织在上头，字迹反而有些模糊。

他没有再翻页。

只是坐在那里，背对着纱幔，听着身后那片寂静里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衣裳窸窣。

那声音隔着幔帐，隔着他的书案，隔着八十多年的光阴，落在耳朵里，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他垂着眼，烛火在眼前静静燃烧。空气里栀花香若有若无，外间那盏烛不知何时灭了，纱幔上的光痕消失，阁楼彻底沉入月色。

夜更深了。

李华清终于翻过一页书，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脑子想的还是傍晚从灰旺那所听得的见闻，根本无心看书。

窗外月华如水，漫过窗棂，漫过书案，漫过他安静的侧影。阁楼里只剩下月光，和他的呼吸声，和那缕快要散尽的香。

“噗～～！”

弹指熄灭烛火，轻轻的合上书页，缓缓伸了个懒腰，一股倦意涌上心头。

该睡了，明早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做呢………

“前辈……，是你回来了吗……？”

清冷而柔软的女声，从内间幽幽传来，平淡中带着些许淡淡的忧伤。

看来那小妮子还没休息呢。

“怎么，月儿，你还没睡呢，要不陪老祖我小酌两杯？”

红芒一闪，一对精致温玉的酒盏，出现在李华清的手中，拎着壶从灵修界带来的灵酿，起身朝内间走去。

撩开那半透明的纱幔，只见月光从窗棂漫进来，在少女身周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银边。

她就那样侧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自然垂落，脚上绣鞋的鞋尖在月光里一晃一晃。

水碧色的广袖长衣铺陈在身侧，衣料上隐隐有莹光流转，是初春新的柳色，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润。

青丝垂落，一直铺到腰际。那根青竹玉节簪绾住部分髻，余下的长便如泼墨般披散下来，夜风从窗口缝隙钻进来时，会撩起几缕，又轻轻放下。

胡宁月正眺望着某个方向。

那方向是她的家———此刻身处林城，而胡家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北坊市。

十六年来从未离开过的地方，如今隔着月光，隔着夜风，隔着无法丈量的路途，只能这样望着。

琥珀色的杏眸里映着月华，晶亮亮的。眼尾天生微微上挑的弧度，本该是鲜活的、伶俐的，此刻却被那份眺望的神情压住了，只剩下沉静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