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十八年三月初九,惊蛰后七日。
京师,军情司后院。
洪掌柜手里攥着一封信,手在微微抖。
信是从波斯辗转送来的,走了整整四个月。送信的人是个亚美尼亚商人,收了二百两银子,答应把这封信塞在骆驼货包里,从大不里士带到巴格达,从巴格达带到阿勒颇,从阿勒颇带到伊斯坦布尔,再从伊斯坦布尔搭英国商船到广州,从广州转铁路到京师。
信的内容只有三行字,是军情司驻波斯情报员写的:
“奥斯曼苏丹与波斯沙阿在伊斯坦布尔密会七日,达成协议:两国联合抵制夏国商品。茶叶、丝绸、瓷器、大黄,一律加征百分百关税。已有十二支商队被扣,货物价值三十万两。急报。”
三十万两。
洪掌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当军情司司正三年,收过无数次情报,从没一次让他这么心慌。
不是三十万两的事。
是这三十万两之后的事。
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控扼东西方陆上商路咽喉。
波斯帝国,占据丝绸之路中段,把持通往印度的要道。
这两个国家一旦联手抵制,大夏的茶叶、丝绸、瓷器,就别想再往西卖一斤。
卖不出去,西山的茶厂就要停工。
茶厂停工,三千采茶工就没饭吃。
三千人没饭吃,就会闹事。
闹事,就要花钱平。
花钱平,军费就得减。
军费减,新军就练不动。
新军练不动,边关就守不住。
边关守不住,敌人就打进来。
敌人打进来,就不是三十万两的事了。
他把信揣进怀里,出门往兵部赶。
兵部后堂。
于成龙看完那封信,一拳砸在案上。
案上的茶盏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六十七岁的于成龙,在兵部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他打过仗,剿过匪,守过边关,练过新军。
但他没打过商战。
商战这玩意儿,比打仗还难。
打仗,敌人是明的。
商战,敌人是暗的。
打仗,打不过可以跑。
商战,跑不掉。
他问洪掌柜:
“能查清楚吗?他们为什么联手?”
洪掌柜说:
“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要半年。”
“半年太慢。”
“那怎么办?”
于成龙沉默。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主事,跟着老尚书去边关视察。老尚书指着那些烽火台说:
“敌人来了,点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