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五十年九月初九,重阳。
京师,国子监。
一间普通的学舍里,五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面前摊着几本书,不是四书五经,是几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明夷待访录》《日知录》《读通鉴论》——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的着作。
五个人,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二十四岁。
领头的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叫陈仲明,是陈敬之的孙子。
陈敬之是当年顾炎武的同门师弟,三十年前骂过“奇技淫巧”,十七年前在演习现场说“老朽错了”,今年四月公开声明尽废当年之论。
陈仲明从小听着爷爷的故事长大。
他听过爷爷骂“奇技淫巧”。
也听过爷爷说“老朽错了”。
还看过爷爷那份公开声明。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爷爷那一辈人,为什么会错?
错在哪儿?
怎么改的?
改了之后,又该怎么想?
他找来了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的书,一本一本读。
读完了,他现一件事:
这些老先生,其实也没错。
他们骂的,不是“奇技淫巧”。
他们骂的,是人心。
是人心坏了,礼乐崩了,天下乱了。
他们想救,救不了。
只能骂。
骂了一辈子。
现在,大夏变了。
铁路通了,电报快了,工厂多了,枪炮强了,万国来朝了。
人心变了吗?
礼乐还在吗?
天下还乱吗?
陈仲明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他召集了四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想一起讨论讨论。
他开口了: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聊一件事。”
“聊什么?”
“聊人。”
“人?”
“对。人。”
“人是什么?”
“人该怎么活?”
“活得好不好,凭什么定?”
四个人沉默。
陈仲明继续说:
“我爷爷那一辈,觉得活得好,就是读圣贤书,做忠臣孝子。”
“可现在,圣贤书还在读,忠臣孝子还在做,但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什么?”
“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