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
“对。以前,读不成书,就只能种地。”
“种地,靠天吃饭。”
“天不好,就饿死。”
“现在,读不成书,可以进工厂。”
“进工厂,靠手吃饭。”
“手勤快,就能活着。”
“活着,就能想别的。”
他看着那四个人。
“那你们想,以前的人,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凭什么忠臣孝子就是对的?”
“凭什么圣贤书就是真理?”
“凭什么男人就该读圣贤书,女人就该在家呆着?”
“凭什么工匠就该低人一等,商人就该被人看不起?”
“凭什么……”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四个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
是亮。
亮得刺眼。
承平五十年九月十五。
国子监,大讲堂。
今天讲课的是一位老儒,姓郑,叫郑明远,七十岁,教了一辈子四书五经。
他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
“《论语·学而》: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念完,他问下面的学生:
“谁能解释,‘孝弟’为什么是仁之本?”
下面一片沉默。
郑明远皱了皱眉。
他看见后排有几个学生,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
那几个学生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
郑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明夷待访录·原君》。
郑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翻开,念出声:
“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所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今也以君为主,天下为客,凡天下之无地而得安宁者,为君也。”
他合上书,看着那几个学生。
“你们……在看这个?”
那几个学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郑明远沉默。
他是老儒,教了一辈子书,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书。
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
这本书,他年轻的时候也看过。
那时候他也觉得,黄宗羲说得对。
君为天下主?不对。天下为主,君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