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殿无风,高窗半启,天光被宫墙筛过,只余一层淡白。殿中未设香炉,空气清冷。御阶之上,一盏宫灯垂落,灯芯未剪,火焰细而直。
今日无百官列班,无奏章成堆,无内侍往返,只宣二人,殿门合上那一刻,春意被隔绝在外,殿中只余沉静与权力的重量。
皇帝居上,神色平淡目光如常,殿下左侧,宁王,右侧,沈昭宁,两人之间不过三步,却隔着一年多的博弈与试探。
皇帝开口。
“才署外放一事。”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大殿中回声清晰。
“二位各陈其意。”
没有责问,没有褒奖,没有预设立场,只有一句这不是问对,是校准,宁王先答,他微躬身,语气温和如常。
“才署立制,本为破旧。”
“世族盘根,寒门无路。”
“若不立新阶,寒门终困泥泞。”
“外放之规,可行。”
“但不可为主。”
“制度重在稳定。”
他说得不急不缓,每一句都落在制度层面,没有情绪,没有锋芒,他讲秩序,他讲结构,他讲的是国家运行的稳定曲线,才署,是桥,外放,是桥上试行,但桥不能成为唯一出口。
皇帝点头,未置可否。
目光转向沈昭宁。
“你呢?”
殿中光影微动,她垂。
“臣不反才署。”
第一句,已破外界所有猜测,不是阻,不是拆,不是对抗,宁王眼底极轻地一动。
她继续:
“但寒门之困,”
“不只无阶。”
“更无担。”
殿中一静,皇帝目光微沉。
“说下去。”
她声音不高,却极稳。
“才署给阶。”
“外放给命。”
“若阶升而命未担,”
“寒门不立。”
“朝廷不稳。”
她没有攻击制度,她在补逻辑,她把宁王的桥,接上了承重,宁王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极细的波澜,她没有拆桥,她在验桥。
皇帝忽然问:
“若才署独立于六部。”
“你何看?”
这一句,空气骤紧,这是核心,宁王目光一凝,这是他此前密奏的方向,让才署脱离六部制衡,直归天听,皇帝此刻公开提问,等于将棋子摆到明面。
沈昭宁没有迟疑。
“可。”
宁王眼底一闪,她没有反对,这一步,他原以为她必阻。
皇帝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