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伤了,伤得不轻。
她伸手想将他衣领掀开些许,指尖才触及,他便骤然睁眼。
那双眼仍带着行军夜雪的寒意,可在看清是她时,锐意尽敛。
她此刻半蹲着,不假思索地问道:“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苍玦撑着坐起身,嗓音低哑,故作轻松:“好不容易醒了,这便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
她分明看见他起身时呼吸与动作都滞了一下,定是牵扯到了伤口。
她不接他的话岔,盯着他的眼,视线沉默又锋利。
苍玦低声失笑:“自己还病着,省点力气瞪我。”
她不理,伸手便要揭他外袍,却被他握住手腕。
他无奈道:“……不过几杖,无碍。”
“为什么?”她皱眉,话出口,她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声音一滞:“今日白天……你……自行回的王府?”
瞳中一寸寸被惊意填满。
“为何要这么做?”她一脸地不可置信,“这可是违制!你刚打了胜仗,是封功的时候,大好的机会,为什么要做那么傻的事……”
她越说越急,胸口起伏,本就虚弱的脸涨得发白。
苍玦伸手想安抚:“不过是小惩,已经没事了。”
华槿却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小惩?这种事……没有二三十杖根本放不过!”
他怔了怔,她倒算得很准。
她直愣愣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发抖,她指尖紧攥着自己衣襟,没有再说话。
因为再说一个字,她压着的情绪便要倾轧而下。
此刻她当然已经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因为知道她受难。可是……
他明明不是笨蛋,天大的军功,浴血杀出来的军功,他就这么不要了,傻子都会算,可他偏要做比傻子还傻的事。
“我说过会护你安全,但这次我没有做到。”他望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怜惜,“对不起。”
他一句对不起,将华槿最后的防线乍然击溃。
眼泪在睫端轻轻一颤,似被夜风推落,顺着睫毛静静滑下。
她抬手指尖落在他颈后,而后靠过去,将他抱住。
她手上的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怕碰疼他。可她又将脸紧紧贴在他的颈侧,缱绻依偎。
她的皮肤感受到他整条脊背都在隐隐发抖。
她的心跟着发颤、发痛。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作者有话说:我都写感动了,真所谓爱是常觉亏欠。
这样的男主真的不爱吗????你们快告诉我!!!
第33章第三十四章日久天长,情分自会生出……
第三十四章春心懵懂
灵儿这几日,走路甚是不便。
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把王爷盼回玄京,本以为府里能松口气,谁知迎来的先是一通实打实的棍罚。
飞白从王爷那里领了三十棍,她与羽笙及一众护卫也各依武卫规条领了二十棍。
虽说是府中行罚,下手比军中轻些,可到底是实棍。当日家院中闷棍声密密匝匝,存放多年的两根旧棍都活生生打断了。
她和羽笙打小便在禁卫营童卫所受训,挨打受罚都是寻常事。如今看王府的人倒也都是硬骨头,受刑时也一个个咬牙不吭。只是待到抹药,满屋的呲牙咧嘴便将那股硬气冲得七零八落。
她这两日见飞白走路扶墙,又看那老爱冷着脸的闷葫芦羽笙坐下时歪七扭八的表情,也能苦中作乐一番。
其实伤得最重的还是王爷。
让皇上赏了三十军杖,实打实的军法杖,落得皮开肉绽。灵儿只在给他送药时远远瞥了一眼,便也不愿看第二回,敷了药的纱布下隐约还能见到皮肉青紫翻涌。
王妃也还时常昏沉,按清颜的说法,这毒虽是压住了,可损耗太重,需得静养久调才可慢慢回转。
因而这几日,两位主子几乎闭门不出。
王府里最热闹的地方,成了煎药房。院子里整日里都煎着药,各种苦香混杂在一块儿飘得满屋满院。
许大夫被折腾得眼底挂青,手里的药匙都没放下过,困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过今日一早,王爷却要盛装出门去。
玄霆军押报回京,主帅须在北门相迎,方能按礼入城。
只见王爷已换上玄底白霜纹的朝服,外披一袭麒麟暗纹团缎的玄色大氅。袖缘金线隐绣折光,腰间系着玉带,玉色温润,整一身配上王爷那张冷峻面孔,矜贵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