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看出来,蔺元玺对自己防备很重。但在回京之后,他还是给自己支了橄榄枝,他得好好利用穗才行。
要怎么才能利用这条涉世未深的蛇,达成自己的夙愿呢?
想到这,严肆竟突兀地咣当一声跪倒在地面上,头磕得响亮,大声说:
“山神大人,请宽恕我的冒犯,只因我实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请您与我一同离开这里吧。”
小穗依旧撑着脑袋,眼皮慢吞吞掀着,看着地上那个男人。
他身上,讨厌的味道变重了。
野心、贪婪,和蔑视。
小穗眨眨眼睛,看到一颗闪动的星于他胸口,但很快便奄奄一息地沉寂下去。
蓦地,小穗知道了那颗星的名字——
紫微星。
她明白了。
原来这是话本中的主角。
那男人跪在地上,编造着故事,小穗百无聊赖地听他说完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瑀居心不良,什么三皇子殿下与瑀同流合污要将她软禁……
小穗在这一刻,才如活过来般,稀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倒是对面前人的说辞一概不闻。
这么说来,原来瑀就是当年那个瘦瘦弱弱的小子,齐穗还以为那家伙早就死掉了呢,竟还翻身变成大蛇了。
眼见着严肆越来越唠叨,还抖着肩膀和齐穗说起自己寒窗苦读时的往事,齐穗抬手制止了他。
齐穗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严肆抬起头,那女人的白发垂下,他竟不知那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只因那双无情而冰冷的红眸中,似是第一次有了温度般,好像活脱脱从一条蛇变成了人模样似的。
但他眼睛又一眨,女人的模样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严肆定了定心,拱手道:
“殿下,与小人一同离开此处吧,我们山高水远,总能找得到避世之处,小人愿永生做您的奴仆。”
齐穗仍然是一副觉得无聊般撑着脸,懒洋洋道:
“那你怎么办?你们人类,应是有户口的吧?一个大活人消失了,怕是会引起骚乱的,我不愿做那般事。”
严肆也没想到这女人只来到人类世界短短几天,便如此通晓人类的风俗。
他回道:“把小人伪装成遇袭便可。”
齐穗的气息变得恐怖起来,她一字一顿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做?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杀’了你,然后再逃之夭夭罢?你这是什么蠢计?”
严肆咬牙,在心中唾骂一声。
真是如蛇般胡搅蛮缠。
正当他想出言辩解时,齐穗却蓦地反悔了似的,笑着应了下来。
她道:“不过,听起来很有意思。”
那女人俯身,高高在上,脸背光看不明晰,严肆只听到她的声音,带着愉悦,一锤定音:
“待你准备齐全,就再来找我罢,到时候,我会亲手‘杀’了你。”
齐穗看着严肆离开的背影,自然也不会放过他面上松了口气的神情,她只觉得有趣。
也不知,他是想了什么法子,竟这般想不开。
不过,此人确实是个隐患。
假若他堂堂正正当上他的什么右相便也罢了,可现在看来,他想做可不止右相之位。
紫微星闪动,已是替君之兆。
齐穗从前倒是常常在意这类昭示,直到自己被所谓的臣民囚禁之后,她反倒变得清闲了。
再后来,身边又多出个瘦弱笨拙的质子,她的乐趣便只剩下盯着那人瞧。
瞧了两年,终于从他身上瞧出些门道来。
那时候,瑀的胸口也有着同样的星象,甚至比之严肆,他的模样要更加威风更加夸张。
只需要有那么一点点气运,瑀便能替君成功,登基成为下一个王。
但可惜,瑀的身上气运全无。要他去争那皇位,必死无疑。
有时候,不是人有能力、有野心,便注定能成功。成功者,缺一不可,运气在其中更是佼佼者的存在。
瑀是个注定不可能成为君王的君子。
他浑身臭毛病,心里还带着一贯的骄傲和风度,这样的人,是永远都没办法舍身去求什么皇位、什么夙愿的。
齐穗这么想着,招来婢女,问了问瑀的动向。
这婢女是瑀特意送来的,说是能和他那边的侍者联络上。即便人世已经过去几百余年,瑀在此处仍留有自己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