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必,自己刚刚同严肆的交流也早早地被记录下来,送到他那边了吧?
齐穗有些坏心思。
她故意不点明,不止是想看看严肆想做些什么,更想看看那个笨家伙会怎么做。
若是换做以前,他定然什么都不说,悄悄一个人哭红眼睛。
但现在,他已不似从前。
齐穗是个怪物。
她生下来的模样便恐怖非人,成人时仍记得自己在母胎中的感受,不论骑射文学,她学得都比寻常人快。
但那时候的她,活得还算快乐。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并非不记得,那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是亲手毁掉自己血脉之人。
但那又如何?
难道作为齐氏长大,会比留在蔺氏更加快活吗?
显然不尽然。
齐穗看过一册史书,上面记载着齐氏的过去。
齐氏世代均会产下一男婴,聪慧机敏,天生便能参透神的旨意,他们以此来监明世间真意,带领着齐氏走向一个又一个的辉煌。
齐穗在看完那册书之后,脑袋里却只冒出了一个问题——
那她是什么呢?
她不是男人,却也自认为自己算是聪敏,能参透人心、也能勘破星象。
难道,在自己抛却齐姓的时候,她就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了吗?
这个问题,在金瑀来到之后,得到了解答。
那时候的金瑀,还是个饱受磨难的质子。他于自己的国家失去了母族,从世子沦落为无人在意的质子,踉踉跄跄地来到齐穗身边。
他与齐穗的性格全然相反。
他恪守规矩、安分守己,偶尔会有些小情绪,却能躲在角落里自己消化。
齐穗将自己看过的书拿给他看,叫他在无聊到生蛆的日子里多些逗乐。
金瑀是个不算聪明的家伙。
或者说,任何人在齐穗的眼中,都算不得聪明。
只是这个家伙,是个格外笨拙、格外愚蠢的傻瓜。
倘若自己服侍的是这种主君,还不如死了算了的那种程度。
这样笨拙的家伙,在看到关于齐氏的古书时,却指着上面的话,说着“一派胡言”。
齐穗歪着脑袋,撑着脸看他气得脸颊通红,笑眯眯地说自己从未如此恼怒过。
那时金瑀的眼神,带着怜爱和悲痛。
他说:“你明明是世间最聪颖之人,你合该享受这天下的一切。却因为你只是个
女子,却因为你只是生了病,便被如此对待,实在不公,这世道如此不公,你却还笑得令我心中发软。齐穗,我多心疼你。”
齐穗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是女子,只因她生来就是女子,也因她是齐氏的最后一条血脉。
为何史书上从来谈论男人,只不过是因为——那些被困囿于后室、名声、道德中的女人,从没有机会显露自己的才能罢了。
而她,是这其中最特殊、也最平凡的一个。
是的,她只是个女子,她只是生了病,她不过也是个被困囿于此之人。
她想,金瑀,却是自己看错的第一人——
作者有话说:只是得了白化病而已,只是个女子而已……
第77章类蛇24
齐穗等啊等,也没等到那个金瑀来质问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从前那副眼睛红红一脸委屈的模样更是没有。
她啧了声,怎的这人现在变得如此沉得住气?
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同样的疑问,蔺元玺心中也有。
他本以为,瑀进入都城之后,首要的事情便是同国师会面。他本着“赶紧把这祖宗送走”的心思,特意入宫,以自己的名义提出与国师面见的请求。
可惜眼下正式如春,穗院有很多迫在眉睫的公务,最近的面见时间也在下个月。
反倒是瑀得知这件事,竟不恼不怒,只是微微点头道了句正常,接着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这个所谓“自己的事情”,蔺元玺特意多花心思调查了一番,发现瑀既没有急着结识什么权贵,似乎也不打算在都城耀武扬威地展示自己一番伟力,而是每天都奔波在各个杂铺里,买些绸缎饰品,偶尔也进女人家才踏足的水铺,买些乱七八糟的妆品。
他没有蔺朝规格下的银钱,但手里却握着不少金块银条,有时候也会拿出一两件东西当掉,手里便有了不少的闲钱。
他可真够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