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齐茷近乎执拗的目光,齐照却别开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气氛陡然凝滞起来,见齐茷和齐照都不说话,日本人开始不满,甚至一个日本人已经走上前来,想要干预眼前的情况。
就在这时,小小的鬼塚翳弦突然上前,拉着齐茷的手说:“你叫阿茷是吗?走啊,我们出去玩。”
他不等齐茷的回应,拉着齐茷就往外走。
齐茷不动,抬头看着他的父亲。
齐照却冲着他微微颔首。
沉默片刻,齐茷被鬼塚翳弦拉着朝院外走去。
……
二人沿街而行,两旁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洋车铃铛叮铃作响,一派市井热闹。
鬼塚翳弦却无心观赏,他脚步从容,转头问着齐茷:“听闻齐先生学识渊博,家中想必藏有不少旧籍经典?怎么我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空荡荡的书房。”
齐茷不语。
见齐茷闷声不语,鬼塚翳弦并不放弃,话锋微微一转,又说:“我自幼偏爱你们华夏的商周古事,听闻世间有一卷《商颂》,记玄鸟神迹、载上古礼制,不知齐先生是否与你提过此类篇章?”
齐茷还是不语。
鬼塚翳弦来了劲,从齐家祖籍兰陵问到迁徙无冬的缘由,从齐照的过往经历问到家中摆设,几番下来,鬼塚翳弦问得都开始口干舌燥,偏偏齐茷没个反应。
就在鬼塚翳弦忍不住要发怒的时候,他看见齐茷指了指自己的唇畔。
鬼塚翳弦一怔,见齐茷终于有了回应,他长舒一口气,随即笑道:“怎么了?是牙疼吗?还是……”
他的眸光转了转,忽而笑道:“你想吃糖吗?我这里有美利坚和欧罗巴那边的洋玩意儿,可好吃了,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齐茷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动。
街边是往来的行人,人潮人海之间,齐茷小小一个站在原地不动,却将满目艳阳与市井烟火都衬托成了陪衬。
他在阳光下仿佛白得发光,让鬼塚翳弦都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这一刻,他想,他这个小表弟倒是真的漂亮,像个瓷娃娃一样。没想到他那愚蠢的姑姑和一个讨人嫌的华夏人,竟也能生出这样瓷娃娃一样的小孩。
等以后到了东京,他就带齐茷出去玩,炫耀一下他新得的宝贝。
然后,鬼塚翳弦就看到,他新得的瓷娃娃再一次指了指自己的唇畔。
鬼塚翳弦:“???”
然后,鬼塚翳弦看见齐茷蹲下身体,在地面上就着灰尘写下了四个华夏文字——
【我是哑巴】
鬼塚翳弦:“……”
第85章鹑火
被耍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鬼塚翳弦一时之间又气又怒,只觉得齐茷一路之上都在耍他。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孩子竟然也会干出这样的事来,一时之间气冲大脑,恨不得将齐茷吊起来打。
但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巷首与巷尾同时冲出数名蒙面人。
他们身着深色短打,面部被黑布严严实实蒙住,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狠戾的眼睛,手中紧握着寒光闪烁的短刃,在人群中冲撞。
场面当即混乱起来,人潮拥挤,鬼塚翳弦看着这些人熟悉的目光,当即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拔腿就跑。跑出去好远,他才想起来他好像把齐茷弄丢了——这不好,若是长老知道他将姑姑的孩子弄丢了,只怕回家少不得受惩罚。
鬼塚翳弦忙中回头,发现齐茷稳稳地跟在他身后,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鬼塚翳弦看到齐茷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他,他以为齐茷是跑不动了在向他求救,生怕被齐茷缠上而跑不快,鬼塚翳弦连忙快跑几步,避开了齐茷的触碰。
但转瞬他又想到这样的行为似乎是有点不是东西,他便偏头对齐茷大喊:“小哑巴,跟上。”
——他尽到义务了,不是吗?
但没过多久,鬼塚翳弦就意识到了不妙——他在华夏人生地不熟的,竟然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跑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更要命的是,这个巷子的另一端还是封死的。
鬼塚翳弦的心刹那间就凉了下来。
他不妙地转过身,就看见齐茷对他比量了几个手势。鬼塚翳弦看不懂,但他大概反应过来了,齐茷刚刚可能是在告诉他,他要走的方向是个死胡同。
只是他误将齐茷的好意当成了齐茷的贪生怕死之举,才沦落到了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唉……这小哑巴,也不知道吱个声。
然而现实已经没有时间给鬼塚翳弦想东想西了,就在此时,那些蒙面人已经将他们两个牢牢困在巷子中央,不留半分突围的空隙。
“抓住那个日本小子!不留活口!”
一声低喝划破寂静,数柄短刃直取鬼塚翳弦要害。
意识到了危险,鬼塚翳弦脸色骤变,强做出的镇定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齐茷反应极快,在刀刃袭来的前一瞬,猛地矮下身,躲过了蒙面人的利刃。下一秒,齐茷一脚扫过,蒙面人竟被他踢得一个踉跄。齐茷趁机猛推一把蒙面人,蒙面人竟被他大力推开,摔在同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