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尔脚步一顿,应道:“好的。”
迷林法阵已破,几人从地牢出来,维希走在前面开道,砍断拦路的荆棘,科斯特则放慢脚步,渐渐和走在最后的派尔齐肩。
科斯特抬头看了一眼维希的后背,确认无碍,急忙对派尔伸手。
派尔低垂着眼,早已料到此事,伸手便去够藏在袖口的徽章。
谁知碰到徽章之际,好似被什么控制住,他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舍弃的渴望,思想好像被控制住,他甚至产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一个徽章而已,我为他们办事,求个徽章做奖赏不过分吧……
科斯特见派尔动作停住,心中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宫议事厅内,王座上瘫坐的不似活人,像团被酒气泡发的肉山,赤红脸膛油光锃亮,络腮长胡堆至胸口,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微颤动。
一名缉查院官员朝王座方向行礼:“陛下,杀死梅林安公爵的凶手已经找到,正是奥德威公爵。”
国王彼得二世不耐打断道:“负责此事的执法官派尔呢?他怎么没来?”
官员拿准备好的借口搪塞道:“派尔大人因突发意外不能亲自向陛下汇报情况,他深表歉意,不过案件已彻底调查清楚,陛下您不用担心。”
彼得眯了眯眼,沉思片刻,道:“继续吧。”
“奥德威公爵称他与梅林安积怨已久,酒劲上头,一时冲动才犯此大错,自事发以来一直在自建地下室中躲避追查,直到我们发现地下室入口,这才抓获罪犯。”
官员按照那位魔法使给出的说法报告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下打鼓,十分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国王开口了:“好好好!诸位臣子用心竭力破案,我心甚慰啊!”
仿佛听见一件大喜事,彼得那张红脸因为激动更红了,他的声音称得上和颜悦色,态度巨变,惊得在场众人抬头,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皆是一幅见鬼的神情。
不过这种声音没有维持多久,彼得称赞了几句后,又恢复了往日满是嫌弃烦躁的样子:“还有件事啊!首都最近流言蜚语、谣言四起,你们缉查院联合城防队一起解决了,不过一桩溺水案和一件普通的杀人案而已……”
那位官员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见一声惊呼。
一金发宫装女子进来时不知受到什么刺激,身子一软,正好跌倒进女仆怀里。
紧接着有女仆喊道:“快来人啊!王后晕倒了!”
议会厅内霎时乱作一团。
等被仆人抬到自己的寝殿后,继后柏莎立刻醒来了。
本来王后的寝殿就是国王的寝殿,但国王情人众多,时不时有新人入住,柏莎只好搬出来另辟一处寝殿。
她唤来贴身侍女,一问国王果然没有跟来,面容扭曲,喝道:“把陛下叫过来,说我有要事!快去!”
话语刚落,脚步声响起。
柏莎闻声跟变脸似的,立刻换上一幅柔弱无依的模样,秀眉皱起,手抚胸口,发丝垂落,泪眼迷离,泣声道:“陛下,陛下您来了!”
可惜她这幅样子并没有为她博得目标一丝垂怜。
彼得不耐烦,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有什么要事跟我说?”
“陛下,梅林安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啊!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比王后老十多岁的国王眉头拧成死结,嘲讽道:“王后,你年龄越大越发糊涂了?你还没听出来吗?缉查院已经查出来了,奥德威失手杀死了梅林安,事情就这么简单,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做决定,此案就此终结,我体谅你的失态,梅林安的尸体从湖中捞出后放在水晶棺里已经很多天了,你这段时间就不要管王宫的事情,处理完你弟弟的丧事后就休息一阵子吧。”
柏莎一听,差点真的气晕过去,她为了忍耐几乎咬碎后槽牙,低头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惩处奥德威呢?”
彼得眼睛眯起,被挤成缝的眼睛更细了,语气危险:“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若有再犯,你这个继后就别想当了!有的是人想当!”
彼得放完狠话,转过沉重的身子,
“陛下!陛下……”
柏莎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豁出去厉声喊道:“陛下以为我是为己私利才揪着此事不放的吗?!不!陛下,你误会我了!我是为了我们的儿子啊!”
国王脚步顿住,他转身问道:“你说什么?”
见把人劝住,柏莎喘了口气,继续道:“陛下你想想,怎么会这么机缘巧合,奥德威他……他跟梅林安就不合多年,怎么就突然起杀人的心思?我弟弟再不成性,也是伍德的亲舅舅啊!”
彼得问道:“你什么意思?”
明明前后两段没有半分联系,但柏莎知道彼得听懂了。
愚蠢不可怕,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这个男人就是典型。
看似暴躁狂怒,实际懦弱不堪,如同鼓起来的气球,被戳破后只剩下空瘪的强硬外壳,里头裹着的全是怯懦,没有任何主见,只要看穿他懦弱的本质,整个人就会落入鼓掌之中,任由玩弄。
柏莎没有当即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提及另一件事情:“陛下您不知道吧?您信任的执法官派尔先生接下这个案子可不是机缘巧合,这纸调令某人可是掺和其中哦。”
“你……”
彼得上前一步的动作如同肥鱼上钩。
柏莎嘴角微微翘起,素白憔悴的面容竟流露一丝媚意:“陛下,我的意思是,有人刚回首都就已经忍耐不住,手都伸到缉查院了,陛下您觉得那人会是谁呢?”
彼得久久没有回话,像是一瞬间被吸干精气,苍老数十岁,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声响里裹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异样的光,声音从嘶哑逐渐变得尖锐,他激动地喊道:“是她!是她!我就知道是她!”
那些重复的字句接连不断地从喉咙里蹦出,近乎癫狂的确认之中藏着不敢置信的惶恐。
“肯定是因为她,预言成真了!预言成真了!”
彼得喊完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汗水渗透衣袍,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原本还算直立的身板竟渐渐佝偻下去,双腿发软,他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