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叉着腰端坐沙发,一声不吭。
陆乾走到她面前,也不坐,直接单膝跪地,手掌轻轻放在她腿上,安抚道:“先别生气,你还在吃药,精神还需调理,先去休息,等你养好,我任你处置,嗯?”
苏岑却冷冷别开眼,语气更冷:“我可不敢睡,怕一睡醒,身边人又多了个新身份。”
“0x45D……十六进制……那时候你明明还提醒了我,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坦白,但你选择了隐瞒。”
“隅间老板……在我联系隅间办画展,你就认出我了,难怪我资料一递过去你马上就通过了。之后还假惺惺以观众的身份去看展,还装作不认识似的去给喻妗这个策展人送花,又假装偶遇我,给我送花篮,你就是故意憋着不说。”
“我觉得喻妗说得对,你不就是享受把别人蒙在鼓里耍着玩,我们都被你骗过了,很有成就感吧?”
陆乾挨训,老老实实,一一认罪,“是,是我不对,但那时……你不是也对我还有误会。毕竟高二时,我们之间那么尴尬,离开的时候,你也带着气,我怕你知道这些,会吓跑,或者……就完全把我拉进黑名单。”
苏岑居高临下看着他,陆乾道歉态度诚恳,无不隐瞒。
实话实说,如果那时她知道这些事,恐怕确实会被吓得不轻,大概觉得碰上了个疯的。
以她的脾性,大概会不动声色地远离。
是在她想解除当年的误会的过程中,和陆乾一步步的重新靠近里,她才逐步重新开始了解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在消除当年误会的过程中,慢慢地心动,放下防备,又一步步了解到了他暗恋她的那些过往,才逐渐接受……
见她神色缓和,陆乾转移话题。
“苏岑,信托的事暂告一段落,最近是不是到了那个日子?”
苏岑猛然想到,父母的忌日就在下周。
那年炎热的夏天,他们骤然离去,苏岑出国后假期也不被允许回国,仅仅只是唐迦偶去海外探望,高二被骤然转学后的第一次回国,竟然是参加父母的葬礼。
那之后,她每年这个时间情绪都很低落,但她从不去祭拜,生怕自己一个崩溃,晕在山上。每年,都只是苏鑫林替她带一束花。
陆乾垂眸,“我……想去去祭拜一下你父母。”
苏岑缓了半晌,慢慢点头:“确实,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去他们坟头尽尽孝了。”
一周后,仲夏难得的凉爽的天气,天刚蒙蒙亮,一台黑色SUV无声滑入祭祀园停车场。
两个高挑身影缓步上山,俩人均是全身黑,陆乾一身利落修身黑西装,苏岑穿着郑重的正装黑色裙装,手里捧着束白百合。
陆乾紧紧握着苏岑的手,走到那座合葬墓前,墓碑冰冷,散发着与炎热天气不符的寒气,墓碑上两张黑白照片一位俊朗帅气一位柔美不失英气。
俩人上香、点烛、烧纸,苏岑跪下,刚打算说话,身旁陆乾也随着跪下,苏岑微讶一瞬,回神道:“爸、妈,原谅女儿第一次来看您们,我实在是……”
她哽咽了,忍了片刻才继续:“说来惭愧,我一直不能接受你们真的离我而去了。”
“光是在梦中梦到你们,我都总是哭醒,我不知道如果我一个人来看你们,会怎样,有没有力气再下山,甚至会不会想跟着你们一起……”
“抱歉,我不够坚强勇敢,但今天,我终于有勇气来见你们了。”
苏岑从包里掏出另一沓纸,是她提前打印的和徐昕然相关的所有报导:“徐昕然这些年一直在私自侵吞你们留给我的财产,我竟然今年才发现,但好在,她已经被立案调查,相信法律和公安会给我公道。”
“还有爸爸那位所谓的‘好兄弟’沈群的事,如果你们在天上看得见,大概已经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连徐昕然操作我信托的事,也是他在背后唆使。不过我们已经在想办法,相信恶人有恶报。”
“而我能查出这些事,多亏了你们的好朋友林叔,就是林静深,爸爸以前还和他一起打马球吧,还有沈卿煜、沈卿玥的提醒,还有以及我身边这位,陆乾的帮忙。”
苏岑烧过纸,拉住陆乾的臂弯,“和您二位正式介绍下,这位是陆乾,我的老同学,现在的男朋友。”
“爸爸,您在我十二岁生日宴见过他的,还吃过他做的蛋糕,说很好吃。我现在和他在交往了。他很厉害,以前学习厉害,现在事业厉害,而且多亏了他的帮忙,你们留给我的东西,才没被坏人抢走。”
陆乾随着她的话,对着墓碑磕了两个头:“叔叔、阿姨,您二位放心,接下来,我会照顾苏岑,保护她、爱惜她,带着您二位那份,绝不让她再受任何委屈。信托的事,就是向您们证明我有保护她的能力,相信你们在天之灵如果看见,会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如果还不行……我就再努力点,直到你们认可。”
“但我会记住,你们永远在看着我,苏岑永远不是一个人,如果我做了混蛋事,我接受你们任何报应和惩罚,你们对我怎么样都行。”
“但我郑重承诺,我这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只会对一个人好,比寻常丈夫成百倍、千倍的好,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得多好,都赶不上你们对她的好,所以我只能更加努力。让苏岑幸福。”
听着陆乾对着一块冰冷的墓碑说着这些他似乎打过很久腹稿的话,苏岑的世界又陷入模糊,直到陆乾再磕了三个头,回身擦上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回到泊月湾,她感到异常疲惫,径直去洗了澡,出来,陆乾端给她叶阿姨准备的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伤心的时候不能饿着肚子。”
“谁说我伤心了。”苏岑勾出一抹笑,“几天跟爸爸妈妈说了很多话,我其实挺开心的。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平静地和他们聊聊天了。”
吃完馄饨,她重新睡下。
醒来已是傍晚,听叶阿姨说,陆乾吃过午饭匆匆出门去公司处理堆积的事务。
等陆乾再回家,已是深夜。叶阿姨都已经睡了。
苏岑听见楼下的关门声,悄悄将自己的房门拉开一条缝,陆乾却像是视若无睹,匆匆略过她门口,径直去了房间。
苏岑疑惑,难道她的门开得不够明显?
她垂头,看了眼自己特意挑的一
身衣服,犹豫再三,还是不能浪费这次的勇气。于是她悄然出了房门,往陆乾房间走去。
陆乾房间也没全关,留了条不宽不窄的缝,房间里只留了盏昏黄小灯,苏岑挤进去,将门关上。
陆乾在洗澡,洗浴间水声哗拉拉。
等水声停了,陆乾松散裹着浴巾、擦着头出来,看到的便是苏岑晃着腿,坐在他房间桌上的样子。
苏岑出现在她卧室,模样却全然不像要睡觉的样子。
她穿着带领的Polo短袖上衣,搭配白色百褶裙,白色白膝袜裸露在空中,拖鞋随意踢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