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今日所言在下不会对第三人说一个字。”严昭宁似乎在想说辞,良久道,“在下会对父母言名,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方才偶然一见,对殿下一见倾心,决意求娶为妻。”
他清清嗓子:“殿下觉得如何。”
李楹狐疑地看着他:“真有人会信吗?”
“信不信的,先试试吧。”严昭宁道,“家父家母纵然不信,应该也不会说什么了。”
李楹颔首,向他行了礼道:“多谢。”
严昭宁回礼:“殿下客气。”
李楹如释重负,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往傅元夕那边走。
温景行见状,在她走过来之前道:“那我不陪你了。”
小径上只剩了她们两个。
李楹挽着她往回走:“时辰快到了,我们先回去。”
傅元夕小声问:“怎么样了?”
“百利无害的事,为何要回绝?”李楹稍顿,“不过方才一番相谈,他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吧。”
至少愿意主动给她留颜面。
“皇后娘娘精挑细选过的人,不至于太差。”傅元夕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65章令客京华(七)
这一年夏天过得出奇得快。
傅元夕闻到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一抬头望见窗外的黄叶,才惊觉如今已入秋了。第一场秋雨落下,她将薄被换作厚被、将轻纱换作斗篷、将冰凉的饮子换作温热的茶汤,才真正觉察到时节更替。
今年秋天最要紧的是李楹的婚事,赏花宴过后,就传出了她要与严府定亲的消息。严昭宁被京中狠狠笑话一番,毕竟他最初那般不情愿,有说他见色起意的,也有说他攀龙附凤的,总之没几个信什么一见倾心的说辞。
李楹的婚期定在九月中,深秋时节。五月定亲,九月成亲,实在有些太快了,其中想必有帝后未同人说的考量。
温景行这几个月倒没怎么黏着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去东宫的日子越来越多,进宫见陛下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傅元夕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天公不作美,一连三日都在下雨,温景行今天回来得早一些。傅元夕上前接了他的披风:“怎么一脸愁容?不是说表兄那边都是捷报吗?”
“本以为北戎新主初立急于立威,必定会挑起战事,然而北境都只是些小打小闹,不必拿到台面上来说。”温景行道,“北戎这位新主没打算啃硬骨头,他径直往西吞了内斗正盛的越羌,往后西北两境要打得是同一个人了。”
“这些我不大懂。”傅元夕道,“但听着很不妙。”
“北戎不事耕作,但十分善战,若非他们一打起仗来粮草经常跟不上,北境未必是如今这个局面。”温景行稍顿,“但越羌一直是耕牧相合的,西边有适宜耕种的土地,他若真能稳稳当当收入囊中,会比如今难打百倍,陛下和太子殿下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征西伯近日都在宫中与陛下商议,一有对策必定立即启程回微州。东夷也蠢蠢欲动,反而南边还好,二十多年前被爹打得几近亡国,上书求和才得以偏安一隅,如今这口气都尚未缓过来呢。”
“你又不能去领兵打仗,再着急也无用。”傅元夕宽慰他,“我虽然不大懂,但也知粮草辎重乃边关命脉,你们在云京才更要稳住,以免被小人趁机钻了空子。”
她顿了下,轻叹道:“不知多少人盼着他们一去不还呢。”
温景行笑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一到北境用兵之时,王府就在风口浪尖上,我近来实在忙得顾不上你,阿夕,你自己要当心。”
傅元夕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
“公主殿下的婚事一办完,严小将军父子便都要奔赴战场。北戎虽吞了越羌,但整顿安置尚需时日,严家父子本是西境的人,不知征西伯是否会为了靖明的婚事留到九月。”
傅元夕忽然想到另一个人:“那位褚公子,会跟父亲一起回去吗?”
“你说褚晏舟?”温景行道,“他如今领的是御前的差事,与西境没什么干系,怎么忽然问起他?”
“你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家里的事都不清楚。”傅元夕道,“这位褚公子之前算计了阿姐,但瞧着两个人现下关系很不错,前几日还同阿姐一起去城郊跑马呢。”
温景行:“他终归比梁砚修强一些。”
傅元夕失笑:“在我们看来,自然谁都配不上阿姐。”
“但他们若真的彼此有意,反而很麻烦。”温景行沉默良久,“镇北王府和征西伯府要结亲,听着都吓人,那群老狐狸
夜里还能睡得着?”
傅元夕:“……”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
紫苏这时来报,说褚策祈和褚晏舟一起来了。
“还真是不能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个正着。”温景行笑笑,“走吧,去见客。”
礼数一全,便是闲话,然而寒暄了没两句,他们这些晚辈被一齐打发出去了。温景念和褚晏舟又去比试,余下的人在旁一边围观,一边猜测长辈在里面究竟会说些什么。
外边说说笑笑,屋里的氛围却十分凝重。
“你既来开这个口,想必孩子们是有意的,这些日子我也看得很明白。”关月道,“但我们两家结亲……只怕有血雨腥风在前头等着。”
“北戎吞了越羌,往后西北两处打得是同一个人,正是需要北境和西境休戚与共之时。”褚策祈道,“我倒觉得,提及此事正合时宜。”
“确是好时机,若真能遂了他们心愿,有什么风雨我担着就是。”关月稍顿,“既是谈婚论嫁,征西伯这个做父亲的不来,却要你这个叔父来说,又是什么道理?”
褚策祈笑笑:“我们相识多年,这话就是在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