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陈家主院,在这一刻被痛苦的呻吟充斥。
仆役们惊慌赶来,却见主人一家三口在地上翻滚哀嚎,仿佛正遭受无形的凌迟。
只有西厢小院,庶女陈惊鸿的住处,安静得异常。
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陈旧的木制小马,静静望着练武场方向。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护身符在她怀中微微发烫。
那是她午后悄悄去城西求的,花光了所有私房钱。
那老道士说:“今夜若有事,此符或可护你片刻。”
她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那个总是对她视而不见的父亲,和那个只疼二哥的母亲。
痛楚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骨头碎裂的感觉终于退去,陈震岳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陈天雄挣扎着坐起,老脸惨白如纸。
柳氏还在低声啜泣,她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
方才剧痛时,她本能地用手撑地,却感觉腕骨真的“咔嚓”折了。
“鬼……是惊澜的鬼魂……”柳氏哆嗦着,“他回来了,他恨我们……”
“住口!”陈天雄低吼,眼神却泄露了恐惧。
他看向练武场。
那里空空如也,骸骨不知何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噩梦。
但三人浑身的剧痛,和柳氏实实在在骨折的手腕,都在嘶吼着真实。
陈七带着镖师们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总镖头一家三口瘫在冰冷的地上,面色如鬼。
而练武场中央,那个白日里挖出骸骨的土坑边缘,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深深的脚印。
不是鞋印。
是骨印。
五根趾骨、脚掌、脚跟的清晰印记,深深烙进泥土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里爬出来后,在那里静静站了很久。
陈七嗓子发干,哑声问:“总镖头,这……这怎么办?”
陈震岳在仆役搀扶下勉强站起,他盯着那行骨印,又望向父母惊恐的脸。
他知道,有些埋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捂不住了。
“去找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找能处理这种事的人……不管花多少钱。”
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打更声。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阴影里,那具消失的骸骨,正静静“站”在房梁之上。
空洞的眼眶俯视着下方慌乱的人群,下颌骨微微开合,发出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风穿过骨骼的呜咽。
像一句问了三年,无人回答的话。
——为何?
第29章为何杀我?
镇远镖局这两日愁云惨雾,人心惶惶。
自那具骸骨夜半“闹腾”起来,陈家人便再无宁日。
求神拜佛,请了几个“先生”,要么被吓得屁滚尿流,要么便是骗钱的江湖术士。
陈天雄夫妇急得满嘴燎泡。
陈震岳更是夜夜被噩梦缠身,梦见自己骨头寸寸碎裂。
万般无奈下,才辗转打听到“云清”这个名字。
据说住在城西宿府,年纪尚轻,本领却高绝,能勘阴阳,辨邪祟。
第二日下午,陈震岳揣着忐忑之心,亲自登门。
宿府清幽,通报后等了约莫一炷香,才有人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庭院,至一间素雅堂屋。
屋内光线略暗,一年轻男子身着青色道袍,正背对着他。
“云清道长?”陈震岳声音发紧,带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