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捏了捏金宝软乎乎的脸蛋:“小鬼,就你懂。”
再回镇远镖局已是傍晚。
练武场已被清空,闲杂人等皆被赶走。
骸骨安置在偏厅,盖着白布,保持端坐姿势。
陈天雄和柳氏在,二老脸色憔悴,柳氏右手腕缠着绷带,看着那具白骨,眼神躲闪。
云清进门,目光扫过厅堂布局,在西北角镇宅铜狮和“忠义传家”匾额上停留一瞬。
那眼神似笑非笑,最后才落到骸骨上。
“掀开。”他言简意赅。
陈五上前揭开白布,骸骨暴露,骨骼表面暗金色更明显。
尤其是脊椎和四肢长骨,像裹着层薄金属。
心脏处匕首依旧卡在肋间,刀柄乌黑。
云清走近,细细打量。
先看颅骨,手指虚抚天灵盖轮廓,再看肩胛,注意锁骨与肋骨连接处,最后俯身盯着匕首许久。
“惊涛匕。”陈天雄走上前,哑声开口,“是我陈家总镖头的信物。”
云清没接话,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骸骨眉心——
“道长不可!”陈震岳惊呼。
晚了。
指尖触骨刹那,云清微微一震,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下,闭上眼。
宿尘见状,抱着金宝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站在云清身侧,低声问:“你,没事吧?”
云清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
然后是破碎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片扎进意识里。
大红灯笼高高挂。
镖局张灯结彩,跟过年似的,有人在喊“少镖头接了总镖头之位,双喜临门啊!”
年轻的陈惊澜穿着靛蓝劲装,被人群簇拥着敬酒。
他不太会笑,嘴角勉强勾着,眼神却频频看向主桌的父母。
父亲陈天雄在喝酒,眼皮都没抬一下。
母亲柳氏正给身边的陈震岳夹菜,嘘寒问暖,那叫一个亲热。
雨夜。
冰冷的雨水跟瓢泼似的砸在脸上。
陈惊澜护着镖车,前方山道突然亮起火把。
匪徒?不对,那些人的身形步伐……是自己人!而且是同一个路数的!
他厉喝:“震岳,带人从侧翼走!”
回头时,却看见弟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动都不动。
密室。
烛火“哔哔啵啵”地跳。
陈惊澜背靠石壁,胸前插着匕首。
血“汩汩”地往外冒,浸透了衣襟。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影,模糊不清,但他认得出他们的轮廓。
他张嘴,血从嘴角涌出,声音很轻,带着不解:“……为何?”
最后一眼。
他视线渐渐模糊,但他努力睁着眼,看向密室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有光,有雨声,有他守了二十二年的家。
然后,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云清猛地睁眼,指尖仍点在骸骨眉心,后背衣料已被冷汗浸湿,脸色白了几分。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指尖。
“啧,怨气不小。”
他道:“这尸骨主人怨气入骨,化‘痴骨’,不解开他心里的疙瘩,你们陈家这一脉的骨头,怕是都得碎在这儿。”
“痴骨?”陈天雄不明所以,嘶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