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的小爪子倏地抓紧了宿尘的衣襟。
“……好多怨。”他小声说,“坏的那种。”
云清盯着那道虚影,“是画皮美人。”
画皮美人?
“柳如弦用美人皮拼凑出的那个墨染的替身?”宿尘瞳孔骤缩。
云清说过,每点亮一盏,绘面便鲜活一分,待集齐足够的美人皮,便能凝成“画皮美人”。
所有眼前这个,是有墨染的容貌,却无墨染的魂魄?
“可那东西,柳如弦不是应该焚毁了吗?”
他答应了墨染的。
“他应该是没毁尽。”云清道,“遗留下了半张。”
半张?
半张足够凝成一个残缺的、没有神智的、只会机械重复执念的傀儡了。
那“画皮美人”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她的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让她的身形更透明一分。
可她依然固执地走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引。
“…相…公……”她还在唤,“…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空洞得像风穿过枯井。
金宝皱了皱鼻子。
他闻到了那声音里裹挟的怨气:腥的,臭的。
额,但,还是蛮馋人的。
不是墨染奶奶的那种怨。
这是另一种,是柳如弦的执念,日复一日描进绘面里的、不肯放手的贪。
画皮美人已经走到院中央。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半透明的脸上,将那张温婉的面容照得愈发虚幻。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
“……柳郎。”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嘶哑。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春夜里的第一缕风,那是墨染的声音。
金宝愣住了。
“她在学奶奶。”
“她在学奶奶说话!”
画皮美人低下头。
她的目光掠过云清,掠过宿尘,最后落在金宝身上。
她看着金宝。
金宝看着她。
“你…”她开口,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嘶哑的空洞,“吃掉了……她的……”
她没有说完,她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怨。
她不知道那叫怨。
她只知道,那个真正的她是自己一直想成为的女子,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一样让她看起来总是很累、很重的东西。
被这个小小的孩子吃掉了。
她看着金宝,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困惑和害怕。
金宝眨眨眼。
他忽然从宿尘怀里探出身子,小爪子朝画皮美人的方向伸了伸。
“你也疼吗?”他问,“我也可以把你吃了。”
说完还舔了舔嘴唇。
画皮美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