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云层,照亮了整片天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炸开,震得窗纸嗡嗡作响。暴雨倾盆而下,哗哗哗哗,如同天河决口。
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砸在花木上,将那些蔫头耷脑的叶子打得直往下垂;砸在屋檐上,顺着瓦槽哗哗地流下来,在廊下织成一道道水帘。
周大人望着这场暴雨,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
像极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同一时刻,城东钱府。
钱甫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阴晴不定。
那信是今早收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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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已至。明日午时,老地方。”
他认得这笔迹。是齐王府的人。
他将信凑近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化作灰烬。他看着那些灰烬飘落,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时机已至。
什么时机?
自然是……对付苏轻媛的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暴雨如注,哗哗哗哗,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窗前织成一道水帘,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他望着那片水帘,心中默默盘算。
苏轻媛,你在边地风光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
他想起韩琮、吴存、郑琏三人被贬时的狼狈,想起自己在朝堂上的难堪,想起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同情、嘲讽、幸灾乐祸。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转身回到书案后。
书案上摊着一叠纸,是他这些日子搜集的“证据”——苏轻媛与赵敢往来的时间、地点,苏轻媛与靖北侯密谈的次数、时长,陈景云随身携带的神秘木箱,还有……一份从朔州弄来的、苏轻媛亲笔写的信。
那信是真的。是她在边地写给周大人的,不知怎么被人抄录了一份。信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只是寻常的汇报和问候。但有些话,若被有心人拿出来,便可以大做文章。
比如这句:“靖北侯日前来传习所看了半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一点头,臣便知道,他认可了。”
认可了什么?认可她的人?还是认可她做的事?若被人曲解,便可以编成“靖北侯与苏医正私相授受”的故事。
再比如这句:“有时夜深人静,臣独坐灯下,会想起太医署的院子,想起窗下那丛野菊,想起周大人您站在廊下看雨的样子。”
想周大人?一个女医官,想一个老上司?这本是寻常的师生之情。可若被人歪曲,便可以编成“苏医正与周大人有私情”的谣言。
钱甫看着这些“证据”,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些,足够了。
明日午时,齐王的人会告诉他,该如何使用这些“证据”。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暴雨下了一夜,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乌云低垂,像是随时会再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的腥味,混着花木被雨水打落后的残香,说不出的复杂。
慈宁宫的院子里,那些花木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石榴花落了一地,红的、粉的,铺在青石板上,像是谁洒了一地的胭脂。
月季的花瓣也掉了不少,东一片西一片,被雨水浸得透透的,颜色愈娇艳。
倒是那几株芭蕉,被雨水洗得油亮油亮的,绿得耀眼,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
太后今日起得早。她在廊下坐着,望着院中这片狼藉,面色平静如水。
“太后,”崔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宋国公求见。”
太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宋国公进来时,步履依旧蹒跚。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到太后面前,跪下请安。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