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摆了摆手:“去吧。”
韩青退下。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忽然想起周明的脸。那张脸胖乎乎的,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时喜欢搓手,像是随时准备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去年冬天,周明来给他拜年,带了一坛子好酒,说是老家酿的,窖藏了二十年。他喝了一口,说好酒。周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王爷喜欢就好。
如今,那个笑眯眯的胖子,正坐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着他救命。
他救不了。
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三弟,”他喃喃道,“你以为查到了这些人,就能扳倒我?”
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些东西拢到一起,推到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还早呢。”
同一时刻,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东西。不是密报,不是奏章,是一封信。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信是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送来的,通过一条他不知道的渠道。可他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他看了很久。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什么东西,忽然破土而出。
窗外,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烛火微微晃动,像是活的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崔太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崔太监道:“太子殿下在外头候着,说有要事禀报。”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把什么东西藏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
“让他进来。”
门开了,陆锦川快步走进,在御案前跪下请安。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忽明忽暗。他忽然现,太子瘦了。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不是没睡好,是太久没睡好。
“起来吧。”他道,“什么事?”
陆锦川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双手呈上。
“父皇,这是儿臣今日查到的。”
皇帝接过奏章,没有立刻打开。他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太子。
“太子,”他道,“你最近瘦了。”
陆锦川微微一怔,随即道:“儿臣没事。只是最近事多,睡得少。”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奏章,一页一页地看。
奏章很长,比之前任何一份都长。上面详细记录了宣府、大同、太原三镇近三年军饷被截的每一笔账目,涉及的银两、经手的人、中间经过的环节。
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每一个人名都有出处。最后,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从六部郎中到地方小吏,从朝中官员到军中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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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奏章,放在案上。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如井。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什么东西,此刻正在慢慢地浮上来。
“那你知不知道,查下去,会查到谁头上?”
陆锦川抬起头,直视皇帝。他的目光坦然,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知道。”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就在他有了主意打算离开这儿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他。
陆锦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月色。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花白的头照得清清楚楚。
“锦川,近日天气多变化,还是要多加小心,别着凉了才好。
陆锦川闻言一怔而后默默低了低头,片刻过后才转身,缓慢的后走去。
他推门而出。
皇帝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月色。月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独而苍老。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很久以前就埋下的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他把信凑近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他看着那些字迹卷曲、黑、化为灰烬,面色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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