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包。
不是他要去刨人家坟墓,而是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后山道观那边的山上看到有个人家迁坟,因为年岁久远,只剩骨架。骨架非常有用,对陈决来说很有用。
他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的给十多个孩子看病了,小孩子,小女子、小哥儿,他们的身体结构他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那就需要从内部构造来看。
他现在正好有这个条件。
他靠山住,很多个村的坟地都在这周边山里,尤其陈家村道观后山被称为风水宝地,很多坟地。
所以只要有迁坟的他就去帮忙。
他的肚子还没有大到明显,加上他个子高,别人以为他是个汉子。再加上他能给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祖宗收敛尸骨的人帮忙收拾骨头。
收拾好尸骨到新的棺木后是要再摆放成原来的样子的,这就有难度。
迁坟的大多是因为年岁久远坟踏了,所以大多都已成白骨,骨头一般人无法摆放回原来的位置,于是就给陈决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陈决也因此更直观的看到了人体的生理结构。
他尊重遗骨,看着骨头要比那些害怕的亲人亲切,所以收拾的非常整齐,顺序一丝不差,比做道法的老道长还要懂门道。
因此上山挖药之际陆陆续续的接了不少这样的活。
人体骨骼图几乎全都能画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些工作,让他这天接了一个难产而死的哥儿的活,因此让他的医学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他终于接触到了一个解剖的机会。不,应该说不叫解剖,而是缝合。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解剖一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官府的仵作也很少有解刨的时候。
陈决因为想要知道哥儿的生产过程,想过很多种方法,比如给人接生,但他们村目前生产的哥儿很少,前段时间有一个婶子生了个哥儿。
他去过,但可惜人家不让他进屋,连院子都不让进。
陈决才知道身为一个孕夫在别人眼里是不吉利的。用他们的话,进产房容易撞红。他还是一个哥儿孕夫,更不吉利。
所以陈决才决定另辟这条给人收拾尸骨的捷径。然后今天就遇到了解刨、缝合的手术。
难产是横死,不得葬入祖坟,这个哥儿跟他未出生的孩子就被葬入了这个道观后面的山上。
又因为雨季坟墓被冲开,石头砸中了棺木,砸伤了遗体,很不巧的是正好砸中了腹部,现场堪称恐怖。
这才下葬不过十日,三七未过,他们家人以为是有什么报应。不敢再随意安置,请了道观的师傅做法,师傅的意思是先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的怨气要比母亲大,肚子破了,可不是要出来。
可人已死,怎么接生。
道家在这个时候也还没有开明到给人开膛刨腹,道医更多的是练气息、锻炼身体、太极功法等,还有一部分是祝由术。
因此谁也不肯上前,陈决就把这个活接过来了。
让道长清退所有人。
这其实不用道长清退,那些人想着子母煞等话根本就不敢靠近棺木,再听说要把孩子取出来,更是退步到几十米开外了,这个哥儿的相公甚至扶着他母亲去道观烧香去了。
陈决独自一人静静的站在棺木前看死者。
因为死者是难产去世,属于横死,不会被留在家中停留七天,几乎确定死亡后就被下葬了,埋在森寒的后山下,尸身保留完好。
陈决在他身前有好一会儿,才轻轻俯身将他从薄薄棺材里抱出来,放在铺好的席子上,跟他告罪一声:“抱歉。”
上一世他在姜心禾遗体前没有说抱歉,那时候他说不出来,扶着她的病床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转身去跟守在病房外的人说抱歉。
他还欠姜心禾一声抱歉呢。
陈决缓缓吸了口气,开始给这个已经破了肚子的夫郎抱出孩子来。
同给姜心禾剖腹产一样的流程,也一样仔细而郑重的手术。
先再腹部下小刀口,钝性撕裂腹部,因为已经去世多日,撕裂有些难,陈决一点点儿仔细的做剖开手术,先把孩子完整的抱出来。
孩子因为胎死腹中,已经憋的青紫,跟姜心禾的孩子很像,陈决抱着孩子手微微的发抖。
他缓了一会儿把孩子放在了旁边这个夫郎家人准备的襁褓里。
再仔细检查宫腔,最后再一层层缝合。
他要感谢这个夫郎,给他提供了这样一次机会。让他知道哥儿的身体构造,除了多了子宫及隐型生殖腔体外与正常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认知也重塑了陈决的科学观念,这个时代的哥儿不是怪异物种,只是在人类繁衍长河里一个发展阶段。
陈决把这个难产而死、又被石头砸伤的夫郎重新整理遗体,最后给他换好衣服,然后把小婴儿放在了他的旁边。
所有一切都弄好后,他的家人们也敢上前了。
不管是真假,他的家人们看着这个被抱出来的孩子痛哭失声。
陈决看了一会儿,便转身下山了,山上的道士请他上山吃饭,今天这个活太大了,陈决又干的这么漂亮,所以管顿饭是肯定的。
陈决拿着手里的二十个铜板摇头道:“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他是个孕夫,不能入道观。他已经瞒着自己的身份来帮忙捡骨头了,就不好再进人家的道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