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白玉一样莹润。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烛光的反射,而是一种从心底升起来的、温暖的、柔软的东西。
“老怪。”她轻声叫他。
“嗯。”
“新年好。”
萧曜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月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舞,在她的唇上停留,在她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痣上打了一个旋儿。
“新年好。”他说,然后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雪花落在唇上,凉丝丝的,又带着酒的温热。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间,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开。
她没有想退开,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攥着他蟒袍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间屋子照亮。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古老的、永不褪色的壁画。
新年到了。
正月的京城,到处是走亲访友的人。
王府的门槛被踩得亮,每天都有来拜年的官员和宗亲。
萧曜应酬得筋疲力尽,每天晚上回到兰香阁,往榻上一倒,连靴子都不想脱。
沈云锦给他脱靴子、换衣裳、擦脸、倒茶。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辛苦。
不是因为她喜欢伺候人,而是因为——她喜欢伺候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教坊司教她的第一课就是不要对任何男人动心。
动心是死路。
你伺候他们,讨好他们,让他们以为你离不开他们——但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你只是在做生意。
银货两讫,各取所需,不要动真感情。
但她动真感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在紫藤架下,他说“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
也许是在别院的榻上,他说“太甜了,不像你”的时候。
也许是在书房里,他说“本怪连墨都磨不好”的时候。
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那粒种子就已经种下了,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生了根,了芽,长成了一棵她再也拔不掉的树。
她拔不掉。也不想拔。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没有宵禁,满城灯火,烟花满天。
萧曜破天荒地没有应酬,带着沈云锦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两个人乔装打扮,混进了看灯的人流里。
沈云锦穿了一件寻常百姓的棉袄,头上包了一块青布帕子,脸上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媳妇。
萧曜也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戴了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拥挤的人潮中慢慢地走。
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五光十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云锦在一盏兔子灯前停住了脚步。那灯扎得很精致,兔子竖着两只长耳朵,眼睛是用红纸贴的,亮晶晶的,像两颗红宝石。
“好看吗?”她问。
“一般。”萧曜说。
沈云锦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现他没跟上来。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兔子灯摊前,正在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