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道:
“儿子不敢。”
封氏双手骤然攥紧,冷笑道。
“你不敢,那普天之下恐怕没有旁的人敢了,上次在别苑,你不也连我都瞒过去了。你可知那几天我日夜悬心。。。。。。”
霍渊随手抽出架上一本账册翻阅,不再看那张浓艳张扬的脸。
“当时形势所迫,儿子是情非得已,欺瞒母亲不是我的本心。”
“你不信我?”封氏声音骤然沉下来。
霍渊不语,账册翻动的声音在书房里响动。
“母亲多心了。”
琴辛走上前来送了一盏热茶。
“回夫人,前几日都尉大人递了拜帖,今日上门拜会,郎主一会儿还需见客,恐怕不能同夫人叙旧了。”
出了观澜院,封氏回了房间,面上怒容未散。
“夫人别动怒,郎主再如何也是夫人的亲儿子,如今可不要再生嫌隙方好啊。”
“他何曾把我当成过母亲。”
封氏狠狠道:
“不过是小时候为了让他能得老将军青眼,登上家主之位,对他心狠了些,如今却如此憎恨于我。。。。。。”
“郎主自然是会明白夫人苦心的。”
封氏手中的白瓷汤勺与盛着清心茶的彩绘牡丹茶盏的杯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看未必。”
“听闻郎主是和夫人母家幽州封氏的莲姨娘一同回来的。”一旁的钱婆子道。
“夫人还未见过吧。。。。。。”
封氏似乎想起什么,抬起眼皮。
“唤她过来。”
————
宋涟被带到封氏的清音院的时候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封氏会突然遣人来找她,她便是说什么也要跟在霍渊身边。
进了房门,屋内香雾袅袅,暖香氤氲,一个妇人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不怒自威。
旁边雕花玉盆栽着开得盛极的一盆花,形如绣球,花瓣星子似的散开,大片的雪青色给暑热的天气增添了一丝凉意。
见宋涟到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到这边来,让姨母好好看看。”
封氏端详着面前怯生生的面孔。
“自当年我嫁到霍氏,远离幽州,前往江陵,你母亲我已有数十年未见。”
涂着朱红丹蔻的手抚上宋涟的脸,冰凉的触感自下颔划上眼睛。
“你倒是不大像她。”
“尤其是这双眼睛。”
宋涟身上一阵阵的冷意,双腿难以控制的痉挛,唯恐封氏发现自己的身份,用那半寸长的指甲突然抠进她的双眼,拼尽全力才稳住了面上的表情。
封氏却忽然轻笑出声。
“出落得比你母亲当年的模样美些。”
说罢双手终于从她脸上离开,去拉宋涟的手。
在封氏,赖嬷嬷用各种草药与牛乳入浴,将她粗糙的肌肤养得光润,发黄的头发养得黧黑,可是她手上长年累月采药干活留下来的旧茧,却是短时间内无法消磨的印记。
宋涟一抖,骤然抽出手。
封氏抬眼看她,低声道。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