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岸,暗河上游的黑暗中,隐约传来了更加激烈、更加密集的枪声,和某种非人的、愤怒的嘶吼。
战斗,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白热化。
血肉之巢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的洞穴中划出一道颤抖的轨迹,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程秧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温热、带着诡异脉动的黑色泥土上,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泛着暗绿色微光的尘埃。那股甜腥腐烂的气味在这里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粘稠的毒液,喉咙和肺部火烧火燎。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两边岩壁上那些蠕动着的、仿佛活物般的菌丝和藤蔓,不去听脚下泥土里传来的、如同无数细小生物在啃噬的窸窣声,更不去想邵峥宇此刻正面对怎样的地狱。他紧紧盯着前方地面上那些小小的、凌乱的光脚丫印迹,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脚印延伸向洞穴深处,越来越密集,最终汇聚到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粗壮藤蔓和肉质触须纠结而成的“门”前。这扇门并非静止,而是像某种巨兽的内脏般缓慢蠕动着,表面布满了湿滑粘液和搏动的、发着幽绿光芒的血管状脉络。门的边缘,镶嵌着一些白色的、在幽光下反光的东西——是牙齿,人类的牙齿,大小不一,被有机质半包裹着,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欢迎(或者说吞噬)的入口。
程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停在门前几米处,握紧手中的军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勉强维持清醒。头灯的光扫过那扇门,他发现门扉蠕动的节奏,竟然隐隐契合着自己过快的心跳。一种被窥视、被牵引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想起蒋太太的话,想起周明轩空洞的眼神。自愿?被选中?感知者?
深吸一口气,程秧举步向前。他伸出颤抖的手,用军刀的刀尖,轻轻碰触了一下那扇蠕动门扉的边缘。
触感湿冷滑腻,像触及某种深海生物的皮肤。刀尖刺入的瞬间,门扉猛地一颤,表面的脉络骤然亮起,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带着致幻效果的甜香喷涌而出!同时,门上那些人类牙齿开始剧烈地上下叩击,发出“咔哒咔哒”的密集声响,像在传递某种信息,又像在嘲笑着入侵者的不自量力。
程秧迅速后退,眩晕感更重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他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暂时驱散了部分幻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举起枪,对准门扉中心一个搏动得最剧烈、仿佛心脏般的瘤状凸起,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洞穴里震耳欲聋!子弹撕裂了那肉质的凸起,暗红混合着墨绿、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门扉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同时惨叫的嘶鸣,剧烈地痉挛、收缩!那些叩击的牙齿猛地停滞,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开合!
但门,被轰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洞口后面,是更深、更浓郁的黑暗,以及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败、甜香、奶腥和某种……新生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
程秧用袖子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侧身从那还在抽搐、流淌着恶心液体的洞口钻了进去。
头灯的光束刺入这片新的空间,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腔室。洞顶高不见顶,垂下无数粗壮如巨蟒、微微搏动的肉质管道,管道末端滴落着乳白色的、散发微光的粘稠液体,落入下方一个巨大的、仿佛由半透明肉质和骨质交织而成的“池子”里。池子里,粘稠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乳白色液体缓慢翻滚、冒泡,里面浸泡着东西。
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孩子,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六岁不等,如同胎儿般蜷缩着,悬浮在乳白色的粘液中。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着微光的菌丝状薄膜。他们的眼睛紧闭,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醉的微笑。一些细小的、仿佛脐带般的肉色管道从池壁延伸出来,连接在他们的肚脐、口鼻、甚至太阳穴的位置,随着池液的翻滚轻轻晃动。
池子周围,散落着更多校服、书包、鞋子,还有一些……干瘪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的特警制服,软塌塌地堆在地上,像褪下的蛇皮。
而在池子的中央,最深处,乳白色的粘液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更大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比孩子们大得多,似乎是成人,身体表面覆盖着更加厚实、如同铠甲般的菌丝和角质层,无数粗大的管道从池底伸出,连接在他身体各处,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能量输送或信息交换。
蒋建国?还是别的什么?
程秧的呼吸几乎停滞,血液冰冷。他缓缓移动头灯,光束扫过腔室的边缘。那里,岩壁上镶嵌着更多大小不一的“囊泡”,半透明,像巨大的虫卵,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正在“成形”的人形轮廓,有些已经具备了清晰的面目——正是失踪档案里那些孩子的脸!他们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随着囊泡的搏动微微起伏。
这里不是巢穴。
这是……孵化场。或者,转化场。
那些失踪的孩子,甚至可能包括部分特警队员,并没有死,而是以这种可怕的方式“活着”,被这未知的生物质包裹、同化、转化,成为这庞大、邪恶生命体的一部分!
就在程秧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几乎无法思考时,池子中央,那个最大的、被无数管道连接的成人轮廓,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