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和通道另一端传来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能量极度紊乱和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冷的、不祥的波动。
邵峥宇……还在里面!他可能……出不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程秧的心脏。巨大的悲痛、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不!不能这样!他不能把邵峥宇一个人留在那里!那个男人,为了救他,还在里面血战,可能已经……
程秧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挣扎着,用手撑地,想要爬回去,爬回那个通风口,爬回那个地狱,哪怕死,也要和邵峥宇死在一起!
然而,他刚抬起上半身,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倒。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回去救人,连站起来都困难。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深渊,几乎要崩溃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恐怖的、仿佛地心深处传来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的爆炸,从地下巢穴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更加剧烈的爆炸和坍塌声!大地剧烈震动,远处的废弃厂房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纷纷垮塌,烟尘冲天而起!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冲击波!
整个地下巢穴,似乎都在这一连串的、毁灭性的爆炸中,被彻底摧毁、掩埋了!
程秧呆呆地望着那片被火光和烟尘吞噬的区域,大脑一片空白。
邵峥宇……还在里面。
他引爆了什么?还是罗先生的人启动了自毁程序?
无论哪种,在那种级别的爆炸和坍塌下,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个总是沉默、冰冷、背负着沉重过往、却一次次救他于危难、在黑暗中给他唯一一点微光与温暖的男人;那个会在火堆旁对他讲述父亲往事、会在训练时严苛却又不乏肯定、会在黑暗中握紧他的手、会在绝境中爆发出惊天战力、用身体为他铺就生路的男人……
难道就这样……没了?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瞬间将程秧淹没。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感觉不到夜风的冰冷,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洞的、仿佛被生生剜去的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不……不能倒在这里……邵峥宇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不能浪费……
他狠狠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记住邵峥宇,记住这份血仇,记住这个名为“罗先生”的恶魔和他所代表的一切罪恶!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受伤的左腿,朝着与爆炸区域相反的方向,朝着城市灯火更密集、但也更危险的深处,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爬去。每爬一步,都留下斑斑血迹,都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是震耳欲聋的爆炸,是埋葬了希望与挚爱的废墟。
身前,是更加深邃莫测的黑暗,是充满敌意的城市,是孤身一人、伤痕累累、前路未卜的绝境。
但他必须走下去。
手背上,那个暗淡无光、甚至布满了细碎裂痕的“源印”烙印,在夜风中,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而执拗的悸动。
仿佛一声无声的誓言。
也仿佛,一段以血与火开始、注定要以更加惨烈的方式延续的……
未竟的“归途”。
夜色如墨,吞噬了火光,也吞噬了那个在荒野中艰难爬行的、孤独而决绝的身影。
而在这座庞大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新的暗流,或许正在这场毁灭的余烬中,悄然滋生。
余烬、孤影与城市的罅隙
爆炸的火光在身后渐渐黯淡,最终被更深的夜色和升腾的浓烟吞噬,只在天边留下一抹不祥的暗红。震耳欲聋的巨响也化作了遥远的、沉闷的回响,最终归于城市边缘固有的、混杂着车流、机器和底层生活噪音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味,也渐渐被河滩的湿气、垃圾的腐臭和远处飘来的、说不清的工业废气所取代。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惨烈的搏杀、以及最终的毁灭性爆炸,都只是一场发生在另一个维度的、与这个沉睡(或者说,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喧嚣)的城市毫不相干的噩梦。
只有程秧自己知道,那不是梦。
身上每一处伤口的疼痛,左腿胫骨传来的、让他几乎无法站立的钻心刺痛,肺部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大脑深处因精神透支和巨大情绪冲击而持续不断的、如同针扎般的眩晕,都在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邵峥宇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是真的。
邵峥宇可能……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也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他趴在冰冷潮湿、布满碎石和杂草的河滩地上,将脸埋进臂弯,身体因为寒冷、疼痛和难以抑制的悲伤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倒下。
邵峥宇不会希望看到他这样。
那个男人,即使在最后时刻,想的也是让他“走”。
他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那条用血与火铺就的生路,哪怕只是为了……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