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单膝跪在榻前,铁甲未卸,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一滴滴落入月璃唇间。北漠秘传的续命之术,以王者血气为引,却也只能吊住她一丝游息。
"再喝点"他托起她的后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将药碗抵在她唇边。
褐色的药汁顺着月璃嘴角滑落,染脏了素白的中衣。呼延灼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仰头含住药汁,俯身抵开她冰凉的唇齿,硬生生将药渡了进去。
"咽下去求你"他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泪水砸在她脸上,混着血与药,一片狼藉。
榻边的铜盆里堆满了染血的纱布,老巫医战战兢兢地换着药,每一次触碰月璃的身体都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殿角跪着十二位萨满,摇着骨铃诵念古老的咒语,铃音混着雨声,催命般急促。
阿赫蜷缩在床尾,金瞳死死盯着女主人,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可汗"老巫医哆哆嗦嗦地开口,"可敦气血两亏,恐怕"
"闭嘴!"呼延灼暴喝,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把扯下胸前狼牙项链,塞进月璃掌心,"握紧!月璃,你给我握紧!"
狼牙是苍狼王的信物,传说能驱散恶灵。可月璃的手指软绵绵的,任由他如何掰弄,就是攥不住那枚狼牙。
呼延灼突然崩溃般将她抱起,死死搂在怀里。铁甲硌得她生疼,可他已顾不得这些——怀中人儿的呼吸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你答应过的"他咬着她耳垂发狠,声音却抖得不成调,"要陪我去看春天的草原,要教孩子中原的诗"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月璃毫无血色的脸。她唇瓣微动,呼延灼立刻俯身去听——
"母妃"
极轻的一声呢喃,却像尖刀剜进呼延灼心口。他猛地抬头,赤红着眼吼道:"把那个匣子拿来!"
红袖哭着捧来沈昭仪的遗物匣。呼延灼抓起那幅小像,贴在月璃眼前:"看!月璃,看着你母妃!她在看着你!"
画中女子温柔浅笑,眼角却带着泪痕。月璃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一滴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活下去"呼延灼吻着她冰凉的唇,咸涩的泪混着血腥气,"为你娘,为我,为孩子"
他忽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陈年箭疤。抓起月璃的手按在上面,让她感受自己疯狂的心跳:"感觉到了吗?这里装的都是你!你死了,它就不跳了!"
月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参汤!快!"老巫医突然大喊,"可敦手指动了!"
呼延灼一把抢过碗,含了满满一口,捏着月璃下巴再次渡进去。这次,他感觉到她微弱地吞咽了一下。
"好姑娘"他贴着她额头哽咽,泪水浸湿了她的睫毛,"再喝点"
阿赫突然跳上床,用温热的舌头舔着月璃的脸,喉咙里发出幼狼般的呜咽。呼延灼没有赶它,反而抓起它的爪子按在月璃手心:"你儿子也在叫你"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破云而出,透过窗棂照在床榻上。月璃的睫毛剧烈颤抖,终于缓缓睁开一线——
"灼。"
气若游丝的一声呼唤,却让呼延灼如闻天籁。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任泪水浸透她的掌心:"我在我一直都在"
角落里,老巫医悄悄抹去眼泪。殿外的亲卫们听见可汗压抑的哭声,纷纷背过身去。
月光如水,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温柔的银辉里。阿赫蜷在月璃脚边,尾巴轻轻盖住她的足踝,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晨光透过纱帘,在寝殿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月璃睁开眼时,喉间还残留着汤药的苦涩。她微微偏头,看见呼延灼蜷在床边的矮榻上,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缩成一团,手里还攥着半碗凉透的药。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玄色衣襟大敞着,露出心口那道狰狞的箭疤——那是他为她续命时留下的。
月璃想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
"月璃?"呼延灼猛地惊醒,药碗"咣当"摔在地上。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手掌悬在她脸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叫巫医?"
这一连串的问句让月璃眼眶发热。她轻轻摇头,目光扫向床边的摇篮:"孩子"
呼延灼立刻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抱到她枕边。初生的婴孩红扑扑的,正吮着手指酣睡,眉眼像极了呼延灼,唯有唇角那点小涡遗传自月璃。
"像你。"呼延灼哑声道,指尖轻轻描摹婴儿的轮廓,"就是太瘦小了些。"
早产的小家伙确实比寻常新生儿瘦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月璃用指腹摩挲孩子柔软的脸颊,忽然落下泪来:"对不起"
"胡说什么。"呼延灼突然俯身将她连人带孩子一起搂住,力道大得惊人,"你们活着,就是天神赐我最大的恩典。"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月璃感觉到颈间一片湿热,心头猛地一颤——这个铁血男人,竟在哭。
阿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嘴里叼着个布老虎,轻手轻脚地放在摇篮边。狼崽如今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成年狼,此刻却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连尾巴都不敢甩。
"它这几天寸步不离地守着摇篮。"呼延灼揉了揉阿赫的脑袋,"比你夫君还尽心。"
月璃破涕为笑,忽然想起什么:"孩子还没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