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低头吻她发顶:"好,带着你娘的小像一起。"
阿赫趁机挣脱朔儿的魔爪,叼来一条绒毯盖在月璃膝上。呼延灼挑眉:"倒是比你爹会伺候人。"
狼崽得意地甩尾巴,突然人立起来,前爪扒拉着摇篮,金色眼瞳里满是好奇。朔儿被它逗笑,小手又去抓那对毛耳朵。
夕阳西沉,为相拥的一家人镀上金边。殿外,北漠的秋风卷着草籽飞向远方,像在播撒来年的希望。
十月的月亮湖,像一块嵌在金色草甸上的蓝宝石。
月璃抱着裹在狐裘里的朔儿,站在湖畔的六角亭中。产后满月的她依然清瘦,鹅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露出里面绣着并蒂莲的襦裙。呼延灼站在她身后,双臂虚环着她和孩子,像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寒风隔绝在外。
"看,那就是阿赫小时候追蝴蝶的地方。"月璃指着湖边一片芦苇荡,怀中的婴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想去抓风中摇曳的芦花。
呼延灼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物件——是沈昭仪的那幅小像,被他精心装裱在了银质相框里。他将小像摆在石桌上,正对着湖光山色:"岳母,带您来看月亮湖了。"
这声"岳母"叫得自然又郑重,月璃眼眶一热,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延灼趁机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哭什么?朔儿看着呢。"
小娃娃确实在看着父母,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亭外撒欢的阿赫身上。成年白狼嘴里叼着个花环,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下去走走?"呼延灼接过孩子,单手揽住月璃的腰,"巫医说多活动有助于恢复。"
湖畔的牧草已经泛黄,踩上去沙沙作响。朔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小手抓着父亲衣襟上的银扣,咿咿呀呀地叫。月璃弯腰采了朵蓝色的小花,别在儿子襁褓上:"这叫勿忘我,是娘亲小时候最喜欢的花。"
呼延灼突然停下脚步,从马鞍袋里取出个油纸包:"尝尝。"
纸包里是烤得金黄的奶酥饼,还冒着热气。月璃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奶香瞬间盈满口腔:"比王庭厨子做的好吃。"
"当然。"呼延灼得意地挑眉,"本汗亲手烤的。"
月璃惊讶地瞪大眼,差点被饼渣呛到。呼延灼连忙拍她的背,耳根微红:"看什么?北漠儿郎哪个不会烤饼?"
阿赫突然从芦苇丛里窜出来,嘴里叼着条活蹦乱跳的银鱼,"啪"地甩在呼延灼脚边,尾巴摇成了风车。
"这是让你烤给它吃。"月璃忍笑道。
呼延灼骂骂咧咧地生起火堆,当真烤起了鱼。堂堂苍狼王,左手抱着儿子,右手转着烤叉,臂弯里还靠着忍笑的妻子,场面温馨又滑稽。
鱼肉将熟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阿古拉带着一队亲卫赶来,手里捧着个雕花木盒:"可汗,您要的东西到了。"
盒中是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灯芯处嵌着夜明珠。呼延灼接过灯,轻轻放在湖面上:"中原习俗,放河灯可寄托哀思。"
月璃望着渐行渐远的灯影,忽然想起幼时与母亲在宫中放灯的情景。她将朔儿交给红袖,自己取出一方绣帕放入水中——帕上绣着江南烟柳,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图样。
"娘,我很好。"她轻声道,"您看,这是您的小外孙"
呼延灼突然对着湖面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北漠军礼:"岳母放心,小婿会用性命护他们周全。"
阿赫有样学样,蹲坐在一旁"嗷呜"长嚎。朔儿被这叫声逗笑,挥舞着小手去够水中的光影。
夕阳西沉时,呼延灼突然从马鞍上解下个包袱:"换上。"
月璃展开一看,竟是套北漠女子的骑装——墨蓝色的面料上绣着银狼纹,腰间配着短匕皮鞘,正是可敦出席大典的装束。
"这是"
"今日不仅是朔儿满月。"呼延灼为她系上狼牙项链,"也是你正式接掌北漠后印的日子。"
湖畔不知何时聚满了牧民,他们穿着节日盛装,手中捧着哈达与奶酒。大祭司捧着鎏金后印走来,身后跟着十二部落的首领。
"明月可敦,"老祭司高声道,"请受后印!"
月璃在万众瞩目中单膝跪地,后印落在肩头的刹那,数万牧民齐声欢呼,声浪惊起一群水鸟。呼延灼抱着朔儿站在她身侧,忽然俯身在她耳边道:
"现在,你和我一样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了。"
月璃望向湖面——母亲的莲花灯已漂到远方,与天际的晚霞融为一体。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阵清甜的草香,仿佛冥冥中的祝福。
"回家吧。"她接过熟睡的朔儿,轻声道。
呼延灼翻身上马,将妻儿稳稳搂在怀中。阿赫小跑着跟在马侧,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烤鱼。
月亮湖的波光渐渐远去,倒映着满天星斗,像洒落的珍珠。而在更远的南方,一盏莲花灯顺流而下,载着未尽的思念,漂向记忆中的江南。
冬日的校场,寒风如刀。
月璃裹着雪狐大氅站在瞭望台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阵。呼延灼一身玄铁重甲,在凛冽的风中如标枪般挺立,手中弯刀划过寒光,数万将士随之挥刃,动作整齐划一,吼声震得枯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第七式——狼噬!"
男人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然穿透寒风。月璃看着他铠甲上凝结的霜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自三日前决定对中原用兵,呼延灼便再未踏进寝殿一步,日夜泡在校场,仿佛不知疲倦的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