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副首领尚未靠近,阿兰图的身子在马背上诡异地一扭,长臂借着惯性横扫而出。“咔嚓”一声闷响,铁锤直接砸碎了副首领的肋骨,连人带剑被扇飞出丈余远,狠狠撞碎了一顶营帐。
“杀!”阿兰图双目赤红,那双长臂如蛟龙出洞,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秃鹫旗的黑羽铁骑紧随其后,利用战马的冲击力将响尾蛇旗的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些蓝纹士兵虽然悍不畏死,但在阿兰图这种近乎怪物的蛮力压制下,根本无法近身施毒。
而在地牢深处,林焕之正沉沦在最幽暗的噩梦里。
毒素在他体内肆虐,将他的理智烧成了一片焦土。德玛临死前的那个诅咒,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灵魂最深处反复拉扯。
“你是个带劫之人……你最终会亲手毁掉你最想保护的东西。”
林焕之靠在阴湿的石壁上,听着头顶传来的厮杀声,嘴角竟露出一抹凄凉的笑。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曾经杀人如麻、如今却连乾坤钱都握不住的左手。他想,或许德玛是对的。如果他的存在只会给西域带来血海深仇,如果他的“光复”必须建立在身边人的尸骨之上,那他还有什么理由走出去?
“别救我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就这样吧……让我烂在这里,这片荒原或许能干净一点。”
这种彻底的自我放弃,比脖子上的毒刺更让他虚弱。他甚至闭上了眼,任由地牢缝隙里钻出的游蛇在他脚踝边试探,心死如灰。
“砰!”
地牢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撞碎,碎屑纷飞中,阿兰图那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闯了进来。
“林焕之,还没死就给老子喘口气!”阿兰图大步跨到林焕之面前,长臂一伸,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在地的林焕之拽了起来。
林焕之被剧烈地晃动震得咳嗽起来,他睁开眼,却在挣扎:“滚开……别碰我……让我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等死?”阿兰图瞪圆了眼,他可不管林焕之此时正在经历什么灵魂拷问。在他眼里,林焕之是换取他“安稳睡眠”的筹码,“你想死,老子还不答应呢!你那个小药罐子可是把命都抵押给我了,你要是死在这,老子找谁要债去?”
林焕之依旧在抗拒,他的身体因为中毒而沉重无比,甚至故意卸掉了全身的力量想要滑回烂泥里。那种求死的意志极其坚决,他像是一具拒绝复活的尸体,在阿兰图怀里扭动着。
“我叫你滚!”林焕之虚弱地吼着,左手徒劳地去推阿兰图的胸膛。
“少废话!”阿兰图冷哼一声,那双畸长的手臂展现出了极其霸道的力量。他根本没给林焕之拒绝的机会,直接将林焕之扛在肩上,另一只长臂挥动铁锤,一击砸飞了试图从后方偷袭的一个响尾蛇旗士兵。
阿兰图就这样顶着漫天的火箭与叫骂,护着怀里那个求死不得的“废人”,生生从血雾中冲出了一条生路。
当他们冲出响尾蛇旗营地,与等候在外的单峰骆驼旗汇合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秋分坐在一匹瘦马上,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阿兰图满身是血地翻下马,粗鲁地将林焕之扔在草垫上,那一瞬间,秋分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膛。
林焕之躺在那里,长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被打碎宁静后的恼怒与更深的空虚。他看着秋分,又看向阿兰图,那种复杂的、混合着屈辱与愧疚的情感让他别过头去,不发一言。
阿兰图喘着粗气,转头看向秋分,长臂一伸,指了指林焕之:“人,老子给你抢回来了。虽然像个没魂的木头,但好歹还有气。”
接着,他眼神一冷,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该你履行契约了。”
秋分看着虚弱的林焕之,又看向阿兰图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他知道,如果他此时拒绝,阿兰图会立刻带着秃鹫旗掉头离开,甚至可能反水杀掉此时毫无还手之力的林焕之。
林焕之必须要秋分的“气”才能排毒,但如果秋分跟着阿兰图走了,这种远距离的救赎能维持多久?
秋分向前迈了一步,手心里满是冷汗。他站在两个强悍的男人之间,就像一片飘落在狂风中的孤羽。
“林焕之……”秋分轻声唤道。
林焕之没有应声,只有那紧紧攥住沙土的指尖,透出了他内心的剧痛与挣扎。
万刺入骨,过膝之谜
去往万刺谷的马车,颠簸得像是要将人的魂魄震碎。
车厢内充斥着一股腐败的腥甜气。林焕之蜷缩在厚厚的兽皮褥子里,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那道被毒刺扎中的红痕已然化作了妖异的紫黑色,如同一条扭曲的毒蛇,正顺着血管向心口蜿蜒。
响尾蛇旗的“化骨息”不仅摧毁了他的躯体,更在瓦解他的神志。
“林焕之,喝药。”秋分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体内的“气”正源源不断地通过指尖渗入碗中,试图为这苦涩的药汁续上一命。
林焕之猛地挥手,药碗撞在车壁上,深褐色的药液溅了秋分半袖。
“滚出去。”林焕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那双往日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死灰色的绝望,“别用你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孤不需要一个药奴的施舍。”
秋分僵在原地,被打湿的衣袖紧贴着手臂,带起一阵寒意。他没有退缩,反而跪行一步,想要探察林焕之脉搏的跳动。
“我不是怜悯,我是要救你。”秋分的声线颤抖,却带着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