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径直往安国公府去,到了街口,又被香菱叫停。
香菱回身看着车内的宝钗,很是疑惑。
“姑娘,不去寻颜夫人说话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回去罢。”宝钗轻言,便不再说话。
马车悠悠回转,直到二门停下,香菱上前扶了宝钗下了车,见她转身朝着王氏的院子去,连忙跟上。
王氏正与同喜同贵说着话儿,看起来心情极好的,嘴角泛着笑意。
一抬头看见宝钗过来,笑眯眯向她招手。
“瞧你姨妈,一碟子糕点尚还惦记着咱们母女没有吃过,特特叫人送来呢,你快尝尝。”
“妈是没吃过桂花糕吗?”宝钗声音如清泉凌冽,王氏动作一顿,面上的表情微微凝滞。
“如今哥哥要娶嫂子,家里只能有一个当家人,妈便想将我舍了去。
可是妈是否曾想过,若我嫁了人,妈能压制住桂花夏家的姑娘?
若那时我已另立了家业,妈再使人过来哭,女儿可是没个时间管呢。”
“你胡说些什么?”王氏眉头皱起,很是不悦。
宝钗嘴巴上弯,轻笑一声,垂下眼帘不去看她。
“当日安国公夫人说要亲自给我做媒,妈若是想把我嫁出去,也该想一想。”
王氏恼道:“你这说的什么胡乱行子话!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到了你这……
罢了,这事你倒是做得,我却不好说出来的,只怕叫人议论起来,说我们薛家不会教姑娘——”
她轻轻跺了跺脚,拿着帕子按在眼角,往一旁炕上坐了,指头缝儿里漏出来滴溜溜转的眼睛,却是骗不了人。
宝钗恍若未见她的小动作,老神在在往一旁椅子上坐了。
“旁的话我也不多说,妈只信奉着嫂子进了门好当家,今儿我也把话撂在这儿。”
她身子前探,压低了声音,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氏。
“若不是我出手力挽狂澜,早在南京时薛家大房的产业就叫那些黑心的族人给坑没了。
如今京城里能生财的铺子,一点一滴都是我置办起来的。
妈想给哥哥留着,我也不反对。
只是这铺子我既能费了心力做起来,自然也能叫它们一夜之间失了前途。
妈一向防着我,你若不信,只管去试。”
王氏何曾看见过这般模样的宝钗,想要与她争执,还未开口,手已经抖成了筛糠。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家的女儿似你这般对生身父母口出恶言的?”
既撕破了脸,宝钗也不与她争辩,“妈如何说,便如何是吧。我有话要说,妈且记清楚。”
她顿了顿,接着道:“那荣国府可不是甚么好去处,我断不会嫁到那边与别人当了血包。
二一个,这嫂子进了门,生意上的事我一时半刻也不会完全移交。
若是想娶人家的姑娘,少不得要把这话说个清楚。”
免得日后夹杂不清,反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