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王氏虽疑心宝钗怀着旁的心思,可对自己到底是敬重有加。
现下陡然翻脸,叫她措不及防,只气得浑身颤颤。
“早与你说好,这些家业可都是你哥哥的,你,你……”
“妈这样说也使得,我原先接手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就回给哥哥什么样子的一个家就是。”
宝钗冷笑一声,语气倒是淡然。
王氏心中却不由忐忑起来。
她已久不管家,只看着薛蟠每日每月里花的钱,若依着还在金陵时家里的开销来算,怕是家里早就捉襟见肘。
宝钗当家理事,却从来不曾抱怨过半分,游刃有余,从容应对。
这账是死的,人是活的,先一个现在家里离了她不行,二来王氏也怕她带着气儿陡然丢开手,不知道要扣下多少东西。
心念转动间,自以为想得清楚,再开口,语气便软和了七分。
“好好儿的,如何又说这样的话?
你哥哥还未娶妻,你也还未议亲,便闹起分家来,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
宝钗嗤笑道:“妈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不是妈叫我还给哥哥家业?这会子倒又说是我闹着要分家。”
王氏心头堵着一口气,偏又不敢发出来,讪讪道:
“不过是想着你嫂子进了门,难免说起这个话,提前跟你通个气儿罢了。
既你不愿意,这家就还由你当着,到时候你嫂子说什么,你可别嫌难听。”
饶是原身内里早已换了魂灵,与生母王氏不过是面上情,可听见她这样说话,还是不由心中滞了一滞。
想原身那般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为着亲情所困,刻意迎合,做出多少糊涂事来,连自己的终身都搭了进去。
薛宝钗站起身,道:“妈也是忘了,我一个女儿家在外头做营生经商,难听话听过多少。
嫂子进了门,若她有能力掌家,于我来说倒是好事,我总不能一辈子在家做个老姑娘,给妈和哥哥挣钱不是?
只是有句话儿我要说在头里,我要嫁人,自要我自己说了算的。
若是妈背着我给我定下亲事,那我挣下的家业,可是要一并做了嫁妆带过去防身的。”
说罢,她冲着王氏笑了笑,“我不过想要个婚姻自主,妈又何苦逼我到这个份儿上?”
她虽笑着,笑容却苦涩,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王氏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她。
好在宝钗也不望着她的回复,自顾自带人走了。
行经花园桂花树下,阵阵幽香不容人拒绝地往人鼻子里钻。
宝钗停步,一阵风吹过,洒洒扬扬掉落许多米粒儿大的桂花,香气越发盛了些。
吹了风,脑子也清醒许多。
宝钗以为自己是因为王氏的偏心而生了恼火,冷静下来,却又不是。
她作小伏低这么些年,借着薛家的本钱做了偌大的生意。
面对糊涂的王氏,通常也是作小伏低,面对冲突,多半是哄着她。
一是因着这封建社会,女子经商本就受人非议,若是传出个不孝的名声,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说不得那些个生意场上的人觉得她行事乖张,人品有瑕,不与她家来往,生意受阻,反更麻烦。
二来她一个未嫁的大姑娘,存身立世,总要有个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