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上写着“北大荒”三个字,度数不低。
沈星河从屋里端出一盆排骨,炖得烂。
骨肉已经分离了,肉香味混着酱油和八角的味道。
南软咽了咽口水。
他让他们坐下,给陆寒州倒了一杯酒,给南软倒了一杯茶。
南软道了声谢,沈星河举起酒杯说。
“来,先干一个。”
陆寒州没端杯子,南软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端起来,沈星河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陆寒州没喝。
沈星河也不介意,自己干了,呲牙咧嘴地哈了一口气。
“这酒真冲。”
南软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烂,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她忍不住说:“好吃。”
沈星河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我炖了一下午。”
他给南软又夹了一块又一块,碗里堆成了小山。
“行了行了,你自己吃。”南软拦住他。
沈星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把酒杯放下。
“你们是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南软和陆寒州都没说话。
沈星河笑了一下。
“我爹是省军区的。”
南软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陆寒州的眼睛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是来锻炼的,我是被配的。”
沈星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我在省城把一个领导打了。”
南软放下了筷子等着他往下说。
沈星河嚼完花生米,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个领导,欺负了一个农村姑娘。姑娘来省城打工,在他家当保姆,他……不是好东西,姑娘肚子大了,被他老婆赶出来,在街上流浪。”
沈星河每个字咬得死死的。
“我认识那个姑娘。她在我家附近的天桥底下住了一个多月,大冬天的,盖着一床破被子。我给她送过几次饭。”
“后来我问她,你为什么不回家,她说没脸回去。我说你有什么没脸的,又不是你的错。她不说话,就是哭。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醉意。
“我去找了那个领导,他连门都不让我进。我又去了他单位,他躲着我。我等了他三天,在办公楼门口,冻得跟孙子似的。”
“第三天他出来了,看见我,转身要走,我追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倒在地上,我踢了他几脚。”
沈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上还有淡淡的疤。
“后来他住了半个月的院。我爹赔了不少钱,又托了不少人,才没让我坐牢。但省城待不下去了,他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他端起酒杯碰都没碰,又放下了。
南软坐在那儿看着沈星河。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像平时那么玩世不恭。
她想起他骑马从雪地里回来脸上青了一块还笑,想起他说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掏心掏肺。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你不后悔?”南软问。
“后悔什么?”
沈星河抬起头。
“后悔打了他?不后悔。后悔没多打几拳。”
南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