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尔虞我诈竟不知
越国,鹿鸣原…
微风拂过,草浪翻涌如碧海,有一帐幔设于高处,可俯瞰整片草场。
越王容与率着一众文武臣子,在此设帐戏马,文臣席设在左侧,以晏殊为首,苏武亦在席间,二人各踞一案,案上摆着清茶点心,却无人动箸。
晏殊面容温雅,却难掩其中不忿,他微微蹙着眉,目光并不投向远处纵马嬉戏的君王与武将,而是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汤上…
眼看着微风拂过时茶水在杯盏里泛起涟漪,仿佛他看见了更多,远处的嬉笑声在晏殊听来是这般刺耳,他感慨,自容与即位后,那股娇纵与浮躁愈发明显…
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发,他抬手拢了拢,举手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与疏离。
身侧,苏武的声音熟稔地响起:“晏子今日似乎兴致不高。”
晏殊并未抬眼,也不愿与他相谈。
热脸贴了冷屁股,苏武也不恼,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声音有些含糊:“大王年轻,正是爱热闹的时候,大人何苦不与大王同乐?”
晏殊终于转过脸,看了苏武一眼,先王离去,这个昔日太子身边的红人,终于成了人上人,再也不是那年那个匍匐在自己的车驾前求一个活路的人了…
比起眼前这个苏武,满腹算计,当年那个苏武即使另有所图,做事也好歹还算收敛,如今是无法无天了…
“大王爱热闹,臣子自当奉陪。”晏殊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当此之时,齐、瀛眈眈相向,国内新政未稳,苏少傅觉得,这是纵情游乐的时候?”
他说得轻缓,却字字如针。
苏武脸色微僵,旋即哈哈一笑,掩饰过去:“晏相忧国忧民,下官佩服,不过,大王到底是少年心性,偶尔松快松快,也无妨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马场上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今日这狩猎,或许另有收获,也未可知…
晏殊收回目光,心中那缕不安却如藤蔓般疯狂生长,这还是他少年时选中的越国,却又不像了…
他不再言语,只静静坐着,耳畔是远处传来的马蹄声,阵阵呼喝与臣们刻意奉承的谈笑混杂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而他晏殊,自诩麒麟才子,受先王知遇之恩,任代相辅政,苦心孤诣,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竭力维持这艘大船不至于倾覆,可如今呢?新王日益疏远,苏武之流步步紧逼,朝中暗流汹涌……
“唉。”极轻的一声叹息,逸出唇边,旋即被风吹散。
此时,远处马场上的气氛似乎也到了高潮,容与今日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意气风发。
他骑着一匹骏马,少年君王笑得开怀,扬鞭策马,在草地上纵横驰骋,全然不顾礼仪规制,倒也显露出几分鲜活的朝气。
晏殊远远望着,心中五味杂陈,这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学生,也曾聪颖好学,对自己恭敬有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份恭敬渐渐变成了不耐,聪颖也用在了与自己这个老师“斗智斗勇”之上,晏殊不想再看。
他正欲移开视线,却见容与正纵马奔向一面插在地上的彩旗,身侧一名同样疾驰的武将,手中马鞭竟在交错而过的瞬间,鞭梢极其狠辣地抽在了容与所骑白马的后股上!
“嘶聿聿——!”
白马骤然遭此重击,剧痛之下,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猛地扬起,整个马身几乎人立而起!
容与根本不及反应,他正全神贯注于前方的彩旗,脸上笑容还未褪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狠狠甩离了马背!
“大王!”
“护驾!”
惊呼声炸响。
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个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摔在草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白马已然受惊发狂,不管不顾地朝远处狂奔而去,踢翻了好几个试图阻拦的侍从…
草场上瞬间大乱,武将们惊慌失措地勒马,侍从们慌慌张张地冲上前,其中却突然亮起几道寒光,竟是早已藏匿好的利剑!
剑锋直指,便是那刚刚摔得头晕眼花、尚未完全爬起的容与!
“有刺客!”
这一次的惊呼带着真正的恐惧,幸而,容与身边并非全是酒囊饭袋,那几名原本与他一同戏马的武将虽也因变故惊惶,但终究是沙场磨砺过的,反应极快,一人挥刀格开刺向容与面门的一剑,另一人则合身撞向另一名刺客,将其撞得踉跄后退。
“铛!”
“噗!”
电光石火间,另外三名刺客也被反应过来的护卫拦住,厮杀在一起,刺客武功不弱,出手狠辣,全然是搏命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