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沉甸甸的大菜刀重重剁在油腻的实木案板上。
木屑飞溅,刀背出嗡嗡的震颤声。
原本吵闹的后厨立刻安静下来。胖帮厨刚磕开的一粒瓜子掉在地上,瘦高个帮厨嘴里叼着的旱烟也抖落在鞋面上。
林阮单手按着刀背,扫视面前这几个穿着脏围裙的帮厨。
“去灶台前生火。”林阮指着那个最胖的帮厨,“火候要大,别磨蹭。”
胖帮厨被那把刀震住了,缩着脖子溜到灶坑前,抓起一把干柴塞进去。
林阮把案板上仅剩的一块边角料猪肉扯过来。这块肉颜色暗,连着一大片白花花的筋膜。旁边还堆着几棵外叶黄腐烂的大白菜。除此之外,整个后厨的案板空空如也。
瘦高个帮厨凑过来,看着那块肉直摇头。
“这能做什么席面?”瘦高个伸手指着那块肉,“好肉全被主任的小舅子拉去黑市了,就剩这堆破烂。你让我们拿这玩意儿给县领导做菜?你疯了吧?”
林阮没接话。她拔出菜刀,刀刃在半空转了个圈。
“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后厨炸开。
林阮动作极快。刀锋贴着猪肉滑过,那些难咬的筋膜被精准剔除,随手甩进旁边的泔水桶。剩下的瘦肉在刀刃下迅变成细碎的肉茸。
案板笃笃作响,连带着木头架子都在晃动。
瘦高个帮厨凑到胖帮厨耳边,声音里满是嘲弄。
“这丫头根本不会做大菜。你看看她剁那堆烂肉,这是要包饺子呢?”
胖帮厨一边拉风箱一边撇嘴。
“公社主任要请县领导吃大席,她上盘破饺子,咱们都得跟着倒霉。等会儿主任怪罪下来,咱们就说全是她一个人干的,跟咱们没关系。”
林阮手里的刀没停。
“谁告诉你我要包饺子?”林阮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反问道。
“不包饺子你把肉剁这么碎干什么!”瘦高个指着案板,“这可是最后一点肉了,你给剁成泥,连个肉片炒白菜都做不出来!你这是糟蹋东西!”
林阮把剁好的肉茸装进一个粗瓷大碗里,倒进半碗清水,用手快搅打。
“闭嘴,”林阮端起碗说,“烧你的火。”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半锅清水已经烧开,翻滚着白色的水泡。
林阮端起那碗肉茸,直接倒进滚水里。
“哎!你干什么!”瘦高个帮厨急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碗,“那是包饺子的馅!你倒水里全糟蹋了!连个肉丸子都捏不成!”
林阮反手一挡,木勺敲在瘦高个的手背上。
“哎哟!”瘦高个捂着手退后两步。
“再乱伸手,下一次敲的就是你的脑袋。”林阮拿起长柄木勺,在锅里搅动。
肉茸下锅后,原本翻滚的水面渐渐平息。那些细碎的肉茸并没有散开成浑浊的肉汤,反而在热力的作用下,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锅里原本浑浊的杂质一点点吸附过去。
林阮专注地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细密的漏勺,将水面上浮起的灰色泡沫一点点撇去。
随着她的动作,锅里的汤汁肉眼可见地变得澄清。
处理完汤,林阮转身走到那堆烂白菜前。
她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将外面黄腐烂的叶子全部削掉,只留下最中间那颗拳头大小、嫩黄色的菜心。
瘦高个帮厨指着地上一大堆白菜叶子。
“那么大一棵白菜,你就留这么点?败家啊!你这是资本家做派!”瘦高个大喊大叫,“我要去告诉主任,你浪费集体财产!”
林阮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缝衣用的银针。
她在案板上铺开白菜心,捏着银针,在菜心上细密地扎着孔。每一针都扎透菜叶,却不破坏白菜的整体形状。
“你扎白菜干什么?当绣花呢?”胖帮厨探出头问。
“入味,”林阮边说边把扎好孔的白菜心放进一个带盖的粗瓷炖盅里,拿起大马勺,从那口大铁锅里舀出已经变得像白开水一样清澈的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