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清蹲下身,心疼地看着他们来之不易的成果,“段大人,这片地还有救吗?”
段谨也皱着眉看地表泛起的那层白花花的盐霜,他抓了把土,舌尖舔了一下,一股咸苦的味道,摇头道:“这地怕是救不回来了,盐分太重,什么庄稼都种不了。”
几人陷入了沉默。
段谨盯着那片浅碧色的水面看了许久,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见过的那些滨海养殖塘。
突然,他转过身面对着萧云清,目光渐渐亮了起来:“既然种不了东西,那就不种。挖成鱼塘,养鱼虾。”
“鱼虾?”萧云清一愣,“这盐碱水能养活物?”
“能耐盐的品种不少,比如鲻鱼、罗非鱼,还有对虾。”段谨边说边在心里盘算,“淡水海水掺着来,把盐度调到它们适口的范围就行。鱼虾生长可比庄稼快多了,几个月就能上市。”
说干就干。
段谨回县衙便调拨了银子,雇了附近几个村的壮劳力,沿着那片盐碱地四周筑起堤坝,中间深挖成塘。
利用当初灌排盐碱地时修的引水渠,从上游引淡水下来,再与原本的盐海水混合。
县里管农事的书吏半信半疑,段谨也不多解释,只让照办。
这两日,他一直守在这片地,看着工人挖塘、筑坝、调水,直到塘里的水色变得清中带黄、盐度适宜,才放下心来。
鱼苗是托人从白浪村这群渔民手里买来的,顺带捎了些对虾苗。
只是,鱼虾养殖过程中难免会有损耗。
小鱼苗儿体弱,虾苗蜕壳时也容易死,以后这鱼塘里怕是隔三差五就要捞出些死鱼死虾来。
这些东西丢了可惜,堆在那儿又发臭招蝇。
段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这些死鱼烂虾,喂鸡喂鸭岂不是正好?
鸡鸭吃了这些高蛋白的料,长得快,下蛋勤,简直是一举两得。
而且鸡鸭的粪便又能沤肥,这肥可用来养地,也可用来养藻,藻类又是鱼虾的好饵料,整个就串起来了。
再说了,一个坊也是开,两个、三个也是干。
直接鱼坊、染坊、鸡鸭坊全开了算了。说不得以后这里会成为工坊集聚区呢。
想到这里,段谨又想到一个人——王大娘。
她不仅鸡鸭养的好,孵化的小鸡小鸭也是整个县城成活率最高的,之前跟她采购的咸蛋蛋黄流油,蛋白不咸不淡,深受那些劳工喜欢,由她来负责作坊的主要业务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越想越精神,翻身起来点了灯,就这么写写改改,不知不觉窗外就泛了白。
染坊的布样、鱼坊的鱼虾苗、鸡鸭坊的开办流程,连带着人手安排、成本核算,全写得密密麻麻。
桌上摊着的宣纸旁边,还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他一口都没顾上喝。
一夜未眠,段谨却毫无困意,正伏在桌上继续推敲鸡鸭坊的细节,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大人,王爷来了。”柳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暗示。
段谨一愣,下意识想收拾桌上的东西,可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云清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发髻只插了一根墨玉簪,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素净得不像个王爷。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衣着,走起路来还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
看着这样的小王爷,段谨心里又想骂蒙大人几句。
明明小王爷现在这模样好看得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见识。
第27章[VIP]
见人过来,段谨连忙起身行礼,萧云清已经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又是一夜没睡?”
他笑了笑,想说不碍事,萧云清却已经转头吩咐身后的侍从:“把食盒打开。”
侍从应声上前,打开提着的三层食盒。
第一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粥底熬得浓稠,鸡丝撕得细细的,上面撒了翠绿的葱花。
第二层是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萝卜,都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第三层是几张刚出锅的葱油饼,金黄酥脆,油香混着葱香扑鼻而来。
段谨闻着这香味,肚子里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萧云清听见了,嘴角微微一弯,却故意板着脸说:“先吃饭,吃完再说话。”
段谨不敢违逆,老老实实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绵软,鸡汤的鲜味浸润了每一粒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从半夜到现在肚子一直空空的,这会儿热粥下肚,整个人才觉得活过来了。
还是王爷在的时候好啊,想当初他刚来时只有点野菜做的花卷、清粥配咸菜,没肉没油水的,几个人的厨艺还不咋地。
时不时就会吃到夹生的饭,放多盐的菜以及清汤寡水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