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站在一片薄冰上,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而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原地,等着冰面彻底碎裂,或者等着有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可谁会伸出手呢?
“谷雨,去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我父亲的消息,旁敲侧击地问,别让人起疑。”
“奴婢明白。”
“还有,”沈清辞低下头,深吸两口气:“想办法给姐姐递个话,就说……就说让她千万保重身体。”
“娘娘……”
“去吧。”沈清辞转过身,背对着谷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谷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一滴滴地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外面寒风凛冽。
明明屋内这么温暖,却一丁点也暖不热她的心。
一刻钟后————
哭声渐小。
满是血丝的眸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站起身。
发泄完了,该想办法了。
第273章妙仪吾儿,见字如面
钟粹宫————
凤凰蹲在陈妙仪脚边,仰着圆圆的脑袋看她,懵懵懂懂的,不明白今天的主人为什么没有伸手挠它的下巴。
春分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半个时辰前,家里来了信。
不是走正常渠道递进来的,是夹在给宫里送的年货里,藏在最底层的锦缎夹层中。
“妙仪吾儿,见字如面。家中突遭变故,汝弟与母亲前日往城郊清远寺上香,归途遇山匪,一行十二人尽数被掳。”
“匪徒递信来,不要金银,不要财宝,只提一事:三月之内,左都御史不可有任何表态。任何表态,其言如此,一字不易。”
陈妙仪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左都御史。
那是她父亲陈伯庸的官职。
都察院之首,掌监察百官、弹劾不法之责,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朝堂上无数人的神经。
山匪不要钱,不要粮,只要父亲闭嘴,这哪里是山匪,分明是有人拿着她弟弟和母亲的命,逼父亲在朝堂上装聋作哑。
继续往下看。
“妙仪,为父知你见信必是心乱如麻,但你且听为父说完,接下来数月,京城必有大乱,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后宫之中亦难独善。”
“为父在此立誓,必不因汝弟与母亲之安危,遂了贼人之愿,左都御史一职,掌监察百官之责,若为父在此时噤声,则国法何存?纲纪何存?”
陈妙仪砸在信纸上。
“为父唯独放心不下的,是你。”
这一行字忽的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在朝堂上以铁面著称的父亲,终于没能绷住。
“汝弟年幼,尚有为父与母亲护持,汝在深宫,孤身一人,若有变故,谁能护你?为父每念及此,夜不能寐。”
“妙仪,为父不求你做什么,只求你,好好保全自己,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你都不要掺和,更不要为了家里的事去求任何人,你活着,好好活着,就是为父最大的心愿。”
信到这里就断了。
陈妙仪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