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镇上,晌午前赶回来,进了院子先把鞋底在门槛上蹭干净才蹲到灶台旁边:“孙婶子应了,说今天下午就托人往府城递信,走的是她家米铺往府城送货的伙计,信夹在米袋夹层里带过去,路上不显眼。她说云澜那边收到信最快也得五六天,让咱们先别急,月底还有二十来天。”
“五六天等得起。”姜米把灶台上的粥盛了一碗推给他,“她还说什么了?”
“她提了一句,说柳素心从咱们村回去之后没在州城多待,第二天一早就往北走了,走的时候背了个长布包,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册子一类的东西,孙婶子猜她回宗门复命去了。”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柳素心带着监察意见回宗门,月底之前宗门那边就会拿着她的意见商量怎么跟李社村这边开口。如果云澜那边能赶在月底之前把对顶的规矩找出来,两边还能坐下来谈;如果赶不上,月底来的多半就不只是传话的人了。
“先不管她,把四丫的进度赶上来再说。”姜米转头看了看蹲在屋后墙根的四丫,“草木亲和今天练得怎么样?”
四丫从墙根底下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搓过土的泥渣,走到灶房门口把手摊开给姜米看:“娘,今天搓土的时候手心热得比前两天都快,热完了去灵植田里蹲着,手放在苗根旁边不使劲,能感觉到苗根往外冒一股气,冒得不匀,有的苗根冒得急有的冒得慢,急的那几棵苗长得也快一些。”
“能跟着气走?”
“能跟着走一段,气往上冒的时候顺着往上去,走到叶尖就散了,走不到头。陈爷爷说冒到叶尖就散是因为苗太小,根扎得浅,气不够足,等苗再长高一些气就能走到顶。”
陈玄川从院子里走过来蹲在灶台旁边,接过话头:“草木亲和这一层能感觉到苗根往外冒气就算入门了,能跟着气走一段算小成,走不到头不碍事,说明她在主动去摸那个气了。我再教她一个法子,让她每天早晚各摸一次苗根,摸完了把气走的路线记在册子上,哪天哪棵苗的气走到哪个位置都记下来,攒上半个月的记录,进度就实打实了。”
“记这个做什么用?”
“宗门那边验进度不光看你练没练,还要看你有没有章法,乱练出来的进度他们不认,有册子有记录有路线,说明是按规矩来的,他们挑不出毛病。”
姜米点了点头,四丫蹲在旁边把泥渣搓掉,拍了拍手:“那我今天就开始记。”
当天下午大牛从柴房门口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根没劈完的柴火蹲在灶台旁边:“娘,二小子今天从矿镇南边回来说北山棚子外面拴的马又多了两匹,现在一共八匹了,押货的人手也跟着多了,棚子底下码的麻袋比前两天高了一截,看样子是攒够了要往外走。”
“八匹马,攒的货比之前多,这一趟运的量不小。”
“对,二小子说看那个架势,这两天就要动。”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矿镇攒货的事跟溪边接货的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下。北山棚子攒够了货要往外走,走的是河湾渡到集市那条线,路上得过溪边卡口。陈玄川之前说要引石头院子那个灰短褂出来,眼下矿镇往外运货,溪边接货的人多半会到,正好是动手的时候。
“陈玄川,矿镇这趟货往外运的时候,溪边接货的人应该会到,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子能用上。”
陈玄川走过来蹲下:“什么时候动?”
“等二小子报准了矿镇什么时候往外运,提前一天让三狗去溪边带话,就说有额外样品要当面交给接货的人看,让灰短褂在溪边多等一会儿。你趁他分神从北岸坡地后面绕过去,一个照面拿下,问清楚了就放,别伤太重。”
“行,二小子那边报准了日子你告诉我。”
当天傍晚三狗从州城回来,进门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才蹲到灶房门槛上:“娘,姓吴的那边今天让人带话来了,说上回送的木灵盐和卤味在集上卖得好,让再备一批,量跟上次一样。他还问了一句,说听说矿镇那边这两天要往外走货,咱们这边送货的日子能不能往后挪两天,别跟矿镇的货撞在一起,溪边接货的人手不够,一趟接不了两家的货。”
姜米跟陈玄川对视了一眼。姓吴的主动提出来让木灵盐的送货日子往后挪,避开矿镇的货,说明他跟矿镇那边是通着气的,矿镇什么时候往外走他清楚得很。
“你跟姓吴的说,木灵盐的货可以往后挪,让他把矿镇走货的具体日子问清楚告诉咱们,咱们好掐着日子送。”
三狗应了一声,第二天回州城的时候把这话带给了姓吴的。隔了一天姓吴的让跑堂的带了话回来,说矿镇那边定在后天夜里往外走货,让木灵盐大后天上午送到溪边就行。
姜米拿到这个日子之后当天晚上把陈玄川和大牛叫到灶房里:“后天夜里矿镇走货,溪边接货的人那天夜里多半会在溪边守着,第二天上午三狗去带话的时候灰短褂还在溪边没走,正好动手。”
陈玄川点了点头:“后天夜里我先去溪边北岸坡地后面蹲着,等第二天上午三狗带话把人引出来,我从后面绕上去。”
“大牛后天夜里跟我先去溪边南岸蹲着看矿镇的货怎么走,看清楚他们走哪条路、多少人押货、货在溪边怎么交接,看完了大牛回来,我在溪边南岸等着陈玄川动手。”
大牛应了。当天夜里四丫蹲在灶房门口把那本修行册子翻开来给姜米看,草木亲和那一栏画了三个圈,旁边用炭笔写了满满一页的小字,哪棵苗的气走到哪个位置、什么时辰走的、走了多久,记得密密麻麻。姜米翻了翻那页记录,字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楚,每一笔都对得上日期和时辰。
“记得这么细。”
“陈爷爷说记得越细越好,宗门那边验的时候一条一条对,对得上就是实的。”
“后天夜里我跟你大哥去溪边,你在家跟着陈爷爷练,别落下进度。”
四丫点了点头,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正要回屋,忽然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姜米:“娘,后天夜里矿镇走货,矿洞底下那东西会不会跟着动?”
“你觉得会?”
“矿镇往外走货的时候洞里挖得最凶,底下空腔被挖松了,走货那天夜里要是挖得狠了,底下可能会再顶一下。”
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想了一下:“那你后天夜里别睡太死,如果感觉到矿镇那边底下动得厉害,让二虎点个烟火,我在溪边看见了就提前撤。”
四丫应了一声回屋了。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蹲在门槛旁边,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