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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此时是归人（第1页）

“挚友相隔天涯，不能相见，这何尝不是阿爷对自己的惩罚？”

“他或许也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儿，让自己不要心软。”

“可你们都知道我阿爷那个人，表面最是个没心没肺的，可是却最是心软的，尤其是对着他看重，放在心里的那些人更是如此。”

“我记得，在出事之前，阿爷送了一封信出去，正是给云衍真人的。”

“不可能！”南娅听到此处，却是断然道，表情有些激动。

“虽然我不知道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可师姐知道我阿爷的性子，他写了这封信便已说明了他的心境。他都放过了自己，师姐又何必还要紧抓着过去不放呢？”

“总之……”曲繁枝微微一顿，伸手将陆濯的手紧紧握住，与他对望一眼，才又看向南娅，神色坚决道，“师姐若定要赶他出青芜墟，那我与他一起。”

这张脸，明明只是一介凡躯，这一刻，她的眼神，却像极了记忆中，师父认定一件事，一个人时一样的坚决。这便是神魂里血脉的承继吗？

南娅神色几变，正要说什么，那头，葛婆婆在南蘅的搀扶之下，终于慢悠悠到了，扬声便是笑道，“果真是阿栀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了，正好，后日便是咱们巫族的祭月节，祭祀祖先之时，将此事敬告祖神，定可告慰诸位先祖！”

南娅咬着牙，狠狠扫了陆濯一眼，一言不发迈步而行，步伐迈得又快又重，每一步都是怒火的烙印。

曲繁枝悄悄松了一口气，松开握住陆濯的手，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没有犹豫地挪到他怀里，然后，转过身去，扶住了葛婆婆另外一边。

“好孩子！”葛婆婆拍着曲繁枝的手背，望着她，欣慰的笑，“方才我都听到了，你都想起来了？”

“嗯。”曲繁枝点头应声，神色却微微一黯，“我也记起了他身上血咒的由来，正想向婆婆请教，可有什么解除的法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已是担忧地看向陆濯。

葛婆婆的目光顺着落了过去，目光闪了闪，瞥向他们身后已然闭合的裂谷，有些诧异，“他的血咒竟果真与此处有关吗？”

曲繁枝点了点头，神色渐显凝重，“是与我有关。当年正是他替我挡了部分天雷，我阿爷阿娘才能勉强自紫极天雷之下护住我的神魂，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天道降下天罚，身中血咒。所以……还请婆婆千万帮我，定要想到法子，为他解除血咒。”

无论是葛婆婆还是南蘅，两人都是面色惊异，看向陆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前缘，还真是……可你当初是如何进得了裂谷的？”

曲繁枝亦是狐疑地蹙了蹙眉，看向陆濯，是啊！他是如何进去的？

陆濯却是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说我为阿枝挡天雷之事，也是她想起的，我没有半点儿印象。”

“天雷降下前我阿爷曾送信去给云衍真人，而云衍真人也是差不多在那个时候带着呃……大郎下山说是要访友……难道，云衍真人要访的旧友便是我阿爷吗？”

曲繁枝将时间串联起来，就觉得能说得通了，至于陆濯为何能进到裂谷去……以云衍真人与她阿爷和姑母的关系，会不会他有什么法子，能开启她阿爷的法阵呢？

“看来……有些事情得问过云衍才知道了。”葛婆婆沉声道，“你们之前说过，他是与你们一起来的，直到青芜墟外不远才与你们分开的？你们可有法子能联系上他？这么多年了，大家也该见一见了。有些结，解开，总比越结越死的要好。”

葛婆婆的语气里满满的叹息，她说这话，南蘅居然也没有反对，沉默着应允了。

曲繁枝与陆濯对望一眼，后者眼中的狷傲少了两分，朝着葛婆婆恭敬地叉手为礼，“我有传音符，可试着与师父联络，将婆婆的意思告知于他。”

葛婆婆点了点头，“至于血咒之事……虽然知道了由来，但这解法，我一时还没有头绪。这两日，我们便一边等着你师父，一边翻看一下族中典籍吧，看能否找到什么可用的记载。”

虽然这法子听上去也很费周折，但总比一筹莫展的好，曲繁枝看了一眼陆濯，便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葛婆婆的神色舒缓，“如此，便先回去吧！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可不比你们年轻人，经不起折腾啊……”

回到木楼，陆濯没有找什么借口，只是安静地走开，把安静的空间留给曲繁枝。

她看着平静，可今日之事定是冲击甚大，她需要时间自己来沉淀。

待得天色渐暮，阿朵沉默着送来了夕食，陆濯才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没有关，曲繁枝就抱膝坐在窗边的木板地上，半幅身子都浸在暗色之中，看上去，孤孤单单的，很有两分可怜。

站在门边的陆濯眸色微微一黯，朗声道，“曲繁枝，一日三食可是人生大事，我们都错过午食了，这夕食可不能再错过了。”

曲繁枝身形微顿，下一瞬缓缓转过头来，却是轻应了一句，“来了！”声音只比寻常略略低柔喑哑了些，语气倒无异常，陆濯的心瞬时安了一半，剩下一半，再见到她红肿的眼皮和清明的神色时，也放了下来。

心里微微揪疼，却是彻底安下，他就知道，她可以的。

用罢夕食，两人沉默着一道将那些用来盛装吃食的阔大藤叶收拾了干净。

曲繁枝又坐了下来，轻轻拍着身旁的空位，仰头看着陆濯道，“陪我坐一会儿吧！”

陆濯本想着她若需要，他便安静走开，而此时，她需要他，他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的。

没有迟疑，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即便什么也不说，心中也有什么东西满胀。

“这个地方，我幼时从未来过。”曲繁枝仰起头打量着这处木楼，与之前全然不同的目光，彼时，是过客，此时，是归人。

“自我记事起，我的世界便只有裂谷，只有阿爷阿娘。到后来，我实在寂寞，便多了偶尔会来的同龄玩伴。”

“是旭峰？”陆濯问道，嗓音微沉。

“嗯。”曲繁枝点了点头。

“你师姐呢？葛婆婆呢？她们未曾去过裂谷？”陆濯问道。

曲繁枝轻轻摇了摇头，“未曾！我从阿爷口中听过她们，却从未见过。阿爷每隔两三日会出谷一趟，过个两三日又回，彼时会给我带许多东西，有吃的，有玩儿的，多是葛婆婆和师姐她们给我的，也有阿爷备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