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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凭什么旭峰是那个例外（第1页）

对于一直只听过，却未曾见过，时不时还会给她送东西的人，一个小孩子，如何会不好奇呢？

可每每她问起时，阿爷却总是揉着她的头顶，看着她，奇怪！她都有些记不清阿爷的样子了，却对那眼神记忆犹新。她彼时看不懂，如今却明白了，阿爷那时的眼里，是满满的无奈与哀伤，然后，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见她们。

她从出生起，为了活命，就只能藏在裂谷。她不能见人，不能见光地过了八年，到最后，却还要阿爷阿娘搭上性命，又让素昧平生的陆濯为她身负血咒，才勉强帮她保住一缕残魂，得以重生。

余下的这十载，她无知无觉，安心地生长在长安的市井烟火中，享受着双亲的呵护和人间的圆满……她是怎般没心没肺之人啊！

曲繁枝眨眨眼，刚眨去的雾气瞬间又再弥漫。

陆濯听罢，却是眉心微蹙，葛婆婆和南娅她们都不许进谷，那凭什么……旭峰是那个例外？

“大郎，我阿爷留给我的那幅画你收着吧？给我瞧瞧！”正在愣神时，却听得曲繁枝突然道，她唤他“大郎”倒是唤的越发熟稔了。

“收着呢！”从她手里接过，他就一直帮她妥帖地收着。陆濯从百宝囊中掏出那幅画，递了过去。

曲繁枝将那幅画展开，借着屋内昏黄的烛火看着，看着看着，眼里却冒出了泪，她抬手抹去，扯开嘴角笑，眼泪又淌了下来，“你说，我阿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陆濯眉心攒起，只知道因为她的眼泪，他的心又揪疼起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却是又哭又笑道，“他知道我会忘记他和阿娘的样子，所以，提前画下了这幅画，好让我想起……他们用命保住了我，可我，却忘了他们……”

“我这十年过得很好，我当曲繁枝当得很快乐，我阿爷阿娘还有林茂他们都待我很好很好，我就是曲繁枝……刚刚有一瞬间，我甚至在想，这一切都是假的，该多好，若我只是曲繁枝，那该多好……”

“可我不是……还有你，因为你们，我才活了下来，才成了曲繁枝……可我却宁愿什么都不曾想起，宁愿想起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你说我醒了过来，发现这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可是……我不能啊！你们都是为了我，我怎么可以……”

她哭着，笑着，语无伦次着，陆濯的心揪着，疼着，却也听明白了……

她泪如雨下，他心乱如麻。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抬起双臂将她揽进怀里，她没有挣扎，也顾不上挣扎，只是伏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都知道！”陆濯哑声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下再一下，“你是南栀，也是曲繁枝，你就是你，在这世间独一无二。你是南弦和青芜之女，可你也是长安城的曲繁枝，是你阿爷阿娘的女儿，是林茂的阿姐，是我，是我师姐，还有阿绪我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伙伴，这些不会变，都不会变。”

“你阿爷阿娘一直很爱你，他们宁愿舍弃生命也要护住你，他们想要的是你自由、自在地活着，一世无忧……所以，不要怪自己，不是你的错，你来到这世上，不是错误，而是馈赠。”

“他们是我的父母，他们为我……我受着……可你呢？你又凭什么为我？”曲繁枝抽噎着道。

他？他也愿为她啊！可这话这个时候说出来是不是不合时宜？陆濯微微顿住。

“那时，你我素不相识，你是不是傻子？还是我果真天生灾祸，害了阿爷阿娘，还要害了你？”

“说什么胡话呢，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曲繁枝！”他将她从怀里推开些，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我虽然不知道当初我为何会出现，又为何会为你挡下天雷，可……我很庆幸。庆幸我这一身血咒是为你而落。”

曲繁枝愣愣抬起眼，泪眼朦胧中，他一双眼睛恍若星海，将他眸底的认真映衬得明明白白，他是真的在庆幸。

曲繁枝心口微微一颤，只觉得心中的亏欠又甚了两分，阿爷阿娘已不在了，无论如何，她得护住他。那什么血咒，她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为他解除。

往后，鲜衣怒马，恣意飞扬，他仍是长安城里最耀眼的那轮明月。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阿朵又来送朝食了，与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神色如常，只话比之前少了许多。

可她不说话，却有人非要她说。

她收拾着东西出来时，陆濯便跟在她身后，待得出了木楼，便是在她身后径直问道，“阿朵娘子，你可知道，当初南弦大祭司为何会选中旭峰做阿枝的玩伴？”

阿朵停步，转头看向他，“陆郎君为何觉得我会知道？”

“我是想，旭峰的事儿，阿朵娘子应该都很清楚才是。”陆濯淡淡道，下巴微扬，看不出什么求人的姿态，“所以，阿朵娘子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想告诉我？”

阿朵嘴角紧抿，片刻后，才板着脸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说当时葛婆婆卜了一卦，说阿栀命中有死劫，但有人与她气运相通，不只能助她逢凶化吉，且与她有命定的姻缘……没过多久，旭峰便成了能进入裂谷的唯一例外。大家私底下都说，他是南弦大祭司选中的女婿，至于是为何选中的他，我就不知道了。”

“你问我，为何不直接去问南栀？”末了，阿朵有些不甘心地质问陆濯。

陆濯却没有回答她的意思，拧眉沉吟片刻，便是道一声“多谢”，转过了身。

“喂！陆郎君！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怎的还这般在意一桩过去甚至连口头约定都算不上的婚约？”阿朵在他身后追问道。

“你呢？阿朵娘子！旭峰是从前裂谷唯一的例外，如今，南栀回来了，你到底是欢喜，还是不欢喜？”陆濯顿足，转头挑眉看向阿朵。

后者被他话中机锋刺得微微变色时，他已笑着转开了视线，“不是那日阿朵娘子自己说的吗？你们巫族人才不管有没有嫁过人，只管两情相悦，从心而行。阿枝她很好，自然很讨人喜欢，我不看紧一些怎么行？”

话语间，他眼中已是盈满了笑意，那双眼睛，不知因为想到了什么，暗藏的锋锐利光敛起，柔软了许多。

阿朵看着，脸上有惊愕，慢慢融进眼底，她敛眸，眼底一片暗色，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