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坐在沙发上,凝望着面前的邱霜意。
沈初月迟迟都还未想得通,当初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讨厌邱霜意。
她们从未有过互相仇视和残杀,可偏偏邱霜意当年的一句话,一句旁人听了都觉得是玩笑的话,为什么——就让沈初月讨厌得根本忘不掉呢。
沈初月指节轻敲着玻璃杯,牛奶在杯壁间晃动。
“我累了。”她的声线有点疲惫。
“那你早点休息,”邱霜意起身,旺财汪了一声。
邱霜意低头,指节放在唇边,让这孩子安静一点。
随后看向沈初月,笑了笑:“今晚我看班,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给我,我送过去。”
沈初月点点头,也简单告了别。
沐浴清淡后的花香会让人感到安稳,刚洗的秀发润湿了肩头的毛巾,沈初月正想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时,一滴水珠落在墨绿的手机壳面上。
手机壳用了四五年,早就掉漆掉得到处绿一块白一块。
放在平日里沈初月并不在乎,可此刻她却有着想换一个手机壳的打算。
沈初月将手机壳的一角掰开,恍惚间察觉到细微的白。
直到脱落下整壳状,沈初月瞳孔霎时颤动。
那张暗藏在内心深处,以为永远成为秘密,泛黄的、反复揉皱又捻平的纸条,被安稳躺在手机壳中。
高中时期,每当有姑娘和邱霜意搭话,每次邱霜意向别人笑时,沈初月总觉得内心漫漶的难受中寻不得声响。
她便会在课桌抽屉内,暗自揉着那张纸条,以此在消减深处灼烧的哑火。
那是生气吗,沈初月不知道。
可又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十六岁的沈初月将纸条一遍遍捻开,用字典小心压平。
那张纸条,有邱霜意的字迹。
而半寸之内,又是沈初月的笔墨。
好矛盾啊,那时候的沈初月,看不到邱霜意会很难过。
可看到邱霜意时,却又是另一种难过。
桌面上的纸条早就泛黄皱破,像是随手就可以丢入垃圾桶的废纸一样。
此刻沈初月的指腹不断描画着曾经稚气的笔迹,七年时间,回想是否自己还执意躲在疤痕里,不肯向前望去。
「讨厌她一句玩笑话就让我活在恐惧里,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天真说要和我结婚。」
十六岁的沈初月每回想起梦魇般折磨的病痛,便会忍不住掉眼泪。
邱霜意却主动蹲在她身边,用指腹擦去她眼尾将落的泪滴。
“又哭了?”
邱霜意双手枕在沈初月的膝上,像是乖巧的小麻雀,细声哄着:“要是以后真没找到合适的,那我和你结婚。”
「落魄是我,溃烂的伤口是我,结痂的痼疾也是我。」
「可最担心我疼的却是她。」
比夏天的蝉鸣更准时的,是每当注意到沈初月自己因焦虑而抓得红通的手臂,邱霜意总是目光颤颤,低声问是否不开心时,沈初月总会摇摇头。
久而久之,邱霜意也不问她了。
只是十六岁的邱霜意书包里开始备好指甲剪,在午休时捏着沈初月的指甲,将新萌芽的白边剪得光秃秃。
“手拿过来。”
伴着教室内咯吱咯吱的风扇声,十六岁的邱霜意声线倔强,却也泛起颤音。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