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川也没怎么给影随好脸色,但已经是比对下人的语气好了不少:“下去。” “主上,多少吃点。” “今日路途遥远,吃不消。” 影随双膝跪地,不卑不亢,手里举着托盘,那是细肉粥,还有几个小碟子里面是各种有食欲的菜。 慕寒川望了那东西一眼。 胃里却一阵翻涌:“你觉得,这东西我能下咽?” 慕寒川平日可是就爱吃这粥,今日倒不知为何? 莫非是发现自己在里面动了手脚?影随的手死死扣住托盘边缘。 影随沉住气还欲劝告,“主…” “我说滚!” “不吃,你听不见?”慕寒川没有耐心,手背敲着桌面,“做好你该做的事。” “去安排行程。” 影随一怔,只道“是。” 临走时将托盘默默放到了桌角处。 “主上天寒了,记得多穿衣。” “天凉,恐得风寒。”影随关上屋门后说的最后一句话,依旧恭顺。 一副淡淡地很是关切,却又不敢多言的模样。 这样和影墨够像了吗?影随转身时露出志在必得的样子。 慕少主你心里终归是有那个人的。 而那个人现在就是我,影随手握佩剑快步离去。 慕寒川微微一愣。 低无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上好的款式,最好的料子可确实薄了,是该加衣了,他淡淡地想已经很久没人对自己说过贴己话了。 在记忆里却总有个人一直关心着他,默默的,悄无声息的,他说从寒冬到初春都会一直陪着自己。 那人是…母亲吗?好像…也不是。 他比母亲还会疼人。 他很好、非常好。 他会问自己喜欢什么。 他同自己一直在一起。 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慕寒川性子冷,不愿同父亲同旁人谈论这些若隐若现的记忆。 左右自己不过是杀出来的少庄主,慕寒川轻笑一声,像是自嘲。 那人估计是自己做梦做出来的。 影墨的眼睛关切地贴在慕寒川身上,“少主不高兴了。” 他看见慕寒川最后端起来放在角落里的粥,忍下胃里的翻涌,舀起慢慢吃了几口。 影墨就在屋顶上默默陪着慕寒川。 直到慕寒川出门时,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院道:“你们都退下,不必跟随。” “是。”院落里传来影卫回话的声音。 影墨不能跟随。 “我觉得影随首领真的是个大好人。”灵巧正和她的小姐妹谈论先前发生的事。 “老来帮忙。” “唉,灵巧姐,你见过影随首领的面吗?” “好想知道,只是影卫们神不见尾实在难见。” “就是偶尔能见上一面,他们都带着面巾,看不清他们的脸。”那小姐妹叹息着。 “不过以我们少庄主挑剔的性子,左右得是个长得周正的。”突然那小姐妹兴奋地说。 灵巧想象着,眼若桃花,身高八尺,面庞俊朗的人儿。 面上突然一热,:“今日晨时首领还替我送了饭进去。” 灵巧还颇为娇羞地说:“这是感情升温 影七同夜隐道。 “闭嘴。”夜隐只是回头看了聒噪的影七一眼,之后半蹲下身用手指抚摸着树干上的印记。 影七虽然不满,但也是去看那印记。 “五日前留下的。”影七悠哉开口。 没错,是五日前留的,应是主上遇刺那日,影墨留的第一次印记被刻的树干处已风干。 夜隐遂起身,抓住影七的肩头,运起轻功跃上树干。 “下次出发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都差点摔倒了!”影七骂骂咧咧地扯开夜隐的手,不情不愿地紧跟在他身后。 “影墨笑一个。” 慕寒川左手托着脸庞,长发落了一丝在肩前,整个人靠在桌子边,颇有意思地看着影墨。 影墨无地自容。 他昨日怎么能说要主人这种话?影墨牙尖虚虚咬住下唇里面,他现在怎能笑得出。 勉强扯着脸上的皮肉做了个动作,模样端正的影卫此刻却难看得很。 “丑。”慕寒川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他。 影墨默默低下头。 自己当真难看吗?是吧左脸上的伤还没消下去,像只蜈蚣盘旋在眼下不远处,他抬手想摸却始终没有去摸。 慕寒川见他这副模样就心生不满:“过来。” 影墨来到慕寒川面前,半蹲着。 “将药给我。” “是。”影墨小心从怀里取出慕寒川之前给的云舒药,双手递给慕寒川,“主…主上。” “不许低头,把头抬起,低着就看不见脸了。”影墨闻言赶紧仰起脸。 “过来些。”慕寒川捏住影墨的下巴。 “影墨,不要动。”随即俯下身,慕寒川领口大敞,眼贴得近,细细地瞧着影墨脸上已经结疤的伤口,指尖带着温和的膏药轻轻拂过。 影墨整个人被笼罩在乌沉香的气息中。 慕寒川的发丝有一缕落在影墨脸庞处,影墨小心翼翼地观望着慕寒川,少主长大了,模样更俊了,只是好久没离这么近了。 伸手想摸摸少主的头发。 又害怕自己偷看被发现,悄悄将眼皮耷拉着。 慕寒川将影墨的动作尽收眼底。 “影墨,你脸好热。”慕寒川装作随口一谈,顺带捏了捏那呆呆的耳朵。 影墨闻言,悄悄把手一缩,脸彻底烧红了。 “你可记得你昨日做了些什么?” 慕寒川给影墨上完药后,手里把玩着小瓷瓶,靠在那摇摇晃晃的竹椅上,兴致颇高地问影墨。 “说说。” “别装哑巴,惹人烦。” 影墨没想到慕寒川会提及昨夜,昨日自己是怎么了,分明没有被下药,怎可那般大逆不道地缠着主上。 影墨真想回去打自己一巴掌。 最后在慕寒川的逼迫下,影墨豁出去小声道:“要…要主人。” 说完后便又羞又耻地匍匐在地上,他悔,但他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就是渴望主人,渴望主人赐予的一切,渴望主人的摸摸,渴望主人的抱抱,想离主人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