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就三步路。” “三步也不想走,我是病人。” 他把下巴搁在许昼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许昼背上,脸颊贴着许昼的耳朵旁边,近得许昼甚至能感觉到林染说话时下颌微微开合的动作。 林染生病之后整个人变得特别黏。 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这是他以前当女生时候的习惯。 他前世每次生病,就会变成一个黏人精,谁在旁边就赖谁,恨不得挂在人身上不撒手。 现在这个习惯被原封不动地带到了这具身体里。 许昼微微弯下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林染往上颠了一下,让他趴稳了。 “抱好。” 林染“嗯”了一声,手臂搂紧了许昼的脖子,脸贴着许昼的后颈。 许昼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往卧室走,手托着林染的大腿,后背被一百多斤压着,但他走得一点都不晃。 健身两年多不是白练的,从客厅到卧室确实只有几步路。 但这几步路里,许昼能感觉到林染胸口的起伏贴着他的后背,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 比正常人的心跳快一点,大概是低烧的缘故。 还有林染身上那股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温热气息,混着洗衣液和一点点汗味,不难闻,就是太近了,近到许昼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三步路走了大概十秒钟,却让许昼觉得像走了十分钟。 到了床边,他弯腰把林染放下去,但林染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松。 “放手。”许昼说。 “不放。”林染闭着眼睛,手臂还挂在许昼脖子上,把他往下拽了一点,“你好暖和,比被子暖和。” 许昼被他拽着,不得不微微弯着腰,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许昼能看清林染睫毛的弧度,和因为低烧而泛红的眼角。 林染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干干的,脸颊上有不正常的潮红。 生病中的人总是会显得格外脆弱。 此刻他搂着许昼的脖子不肯撒手,嘟囔着”好暖和”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生了病的大型犬,可怜巴巴地赖着主人不放。 许昼伸出手,覆在林染搂着他脖子的手背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 “先躺好,我去给你盛粥。” “嗯……”林染的手指被掰开了,失去了抓握的对象,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两下,最后落在了被子上。 许昼帮他拉好被子,掖了掖边角。 他的手指在掖被角的时候碰到了林染的下巴,皮肤很烫,是低烧的温度。 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转身去厨房盛粥。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染已经把被子拉到了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半闭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 病后日常 “快点~我饿了~。” “知道了。” 许昼走进厨房,在灶台前面站了几秒,才拿起锅盖,开始盛粥。 青菜粥,煮得很软烂,米粒开了花,姜丝细细的,混在粥里,清淡的香气飘出来。 “先吃药,再喝粥。“许昼把胃药和温水递给他。 林染接过药,扔进嘴里,灌了一口水咽下去。 然后接过粥碗。 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米粒煮得几乎融化了,滑进胃里的时候,翻搅了一宿的胃终于有了一种被安抚的感觉。 姜丝是暖胃的,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那种痉挛似的疼痛慢慢缓和了一点。 林染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喝了大半碗,他抬头看许昼。 许昼站在床边,看着他喝粥,手里拿着那包湿纸巾,大概是准备他喝完了给他擦嘴用的。 “许昼。” “嗯?” “你煮的粥好好喝,好好好好喝。” 许昼的手指动了一下:“就是普通的青菜粥。” “普通的也好喝,“林染低头又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比昨天的剁椒鱼头好喝。” “……剁椒鱼头是菜,不能喝。” 许昼看着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接过空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明天也给你煮。” “好。” 林染把碗递给他,然后往床上一倒,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缩成一团。 “我再睡会儿。” “嗯,睡吧。” 许昼端着碗走出卧室,轻轻把门带上了。 他走到客厅,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洗到一半,他的视线落在玄关鞋柜上的那个纸袋上。 江清越留下的。 许昼看了那个纸袋两秒。 然后他擦干手,走过去,把纸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日式点心,看起来不便宜,估计下了点本钱。 许昼把纸袋合上,放回了鞋柜上。 等林染醒了,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许昼回到水槽前继续洗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边洗碗,一边想着刚才门口的事。 江清越挤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可以拦得更用力一点。 但他没有,其中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在,想看看林染的反应。 没想到林染的反应是这样的,许昼心里像吃了蜜一样。 高中的时候,江清越用那些”为你好”的话在林染耳边吹风,让林染一步步远离他。 他不知道原因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后来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染已经不怎么和他说话了。 那段时间是他十几年里最难熬的日子。 比现在难熬多了。 因为现在,林染在他身边。 会搂他的肩膀,会说”你是我唯一的发小”,会吃辣吃到流鼻涕还在他面前逞强,会生着病靠在他身上说”胃疼死了”。 这些东西,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许昼洗完碗,擦干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他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 林染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呼吸很浅很均匀,睡着了。 脸上的苍白退了一点,大概是粥喝下去之后暖和了些。 许昼看了几秒,轻轻合上了门。 然后他走回客厅,把拖把捡起来,继续拖刚才没拖完的那半边地。 拖把在地面上来回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 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卧室的门,担心某人会不会烧迷糊掉下床。 拖完最后一小块,他把拖把立在墙边,拧干水,放好,手在围裙上随意蹭了两下,才又走到卧室门口。 悄悄拧开房门,被窝供起来,里面传来很浅很均匀的呼吸声。 他这才松了口气,睡得还不错。 下午3点多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一点动静。 被子摩擦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带着点沙哑的呼吸。 许昼几乎是立刻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 “醒了?” 里面停了一秒。 “……嗯。” 声音软得不像话。 许昼推门进去,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不算亮。 林染半躺在床上,被子还裹着,头发有点乱,眼睛刚睡醒,带着一点湿意。 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烧退了点。”许昼走过去,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不过还没完全好,已经和学校打过电话了,让你好好休息。” 林染没躲,甚至下意识往他手心蹭了一下。 许昼的手顿了一下,才慢慢收回来。 “我去给你热粥。” “……嗯。” 粥是中午剩的那一锅,重新热过之后更软了。 许昼端进来的时候,碗边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慢点吃。”他把碗递过去,“别烫。” 林染这次清醒多了,接过碗的时候还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不是就没干别的。” “拖了地。”许昼语气很平。 “……”林染低头喝了一口粥,含糊地笑了一下,“辛苦了啊许师傅。” 许昼没接这个玩笑,只是看着他。 林染喝了两口,动作慢下来,靠在床头,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 两人就这么坐在床沿,一人端碗,一人看着。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题很散。 从“你昨天为什么非要吃辣”聊到“你这体质真的不行”,再到“你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生病就废”。 林染听到这句,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啊。” “嗯。” “记得这么清楚?”林染笑了一下,声音有点低,“那我以前对你那么不好,你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