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帆沉默看着他,目光像是重影的树,赵柯鸣抓不住它们到底藏着什么。 庄帆哑声说:“不是每次都这样。” 赵柯鸣笑了,抓着庄帆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提议道:“我们做吧,就在这里。” 庄帆看着他,没有反应。 赵柯鸣又迫不及待继续吻过去,这次庄帆躲开了。 “不行。”庄帆声音有一些冷淡下来,夹杂一丝无奈,他解开车门锁,“要不要下去走走?” “不要。”赵柯鸣紧紧抓着他不松手,“不要走。” “你想要一直躲着吗?”庄帆说,“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赵柯鸣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为什么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为什么来救我又不救得彻底? “我不想解决什么。”他用侧脸蹭了蹭庄帆的手,“我想要你,哥哥。” 庄帆笑了声:“你把我当什么了?” 赵柯鸣眨了眨眼睛,乌云最终还是追上了他们,雨滴从敞篷的车顶掉下来,有一滴掉在了他脸上。 赵柯鸣抬手擦掉,摸到按钮想要关上车篷,而庄帆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带你出来是想让你冷静一下,不是让你逃避的。”庄帆捏着他的下巴,让赵柯鸣抬起头,“躲不掉的时候,就让它们掉下来,如果能抬头看清楚它长什么样子,偶尔淋一淋雨也没什么坏处。” 赵柯鸣看着堆积的云,云底下的树影。 他说:“可是我什么都看不清楚。” 赵柯鸣挣开庄帆的手,看着他说:“我费了这么大劲见他,其实也没什么期待,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认我的,我就是为了给梁小婷争口气。所以我很生气自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激动,表现很差我觉得丢脸,表现好了也没有开心,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这部戏了。” 说起这些的时候赵柯鸣早已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罕见地在庄帆脸上察觉到一些波动。 他顿了顿,笑着问庄帆:“干嘛,觉得我很傻逼还是可怜我?” “不是。”庄帆很认真,又好像没过脑子才会说这种话:“是理解你。” 赵柯鸣笑一声:“理解个屁。” 庄帆关上了车顶棚,雨声和风声都被隔绝起来,像是为了证明他接下来说的话有多重要。 庄帆说:“你不是因为他而激动,也不是期待他能给你什么反应,你只是期待有人能给你一个证明。” 赵柯鸣笑容僵了下,“证明什么?” “证明你自己是谁。” “我才不需要他来证明。” 庄帆的目光里似乎有一层水汽,仿佛看着他,又仿佛在看着别的什么。 “不是他,不是赵伟,只是‘父亲’这个角色而已。你在意的是这个人人都有,唯独你没有的角色。这没什么,很正常,人一辈子重要的社会关系只有这么几个,谁都会在意的。而且,你敢去问他,已经勇敢过了很多人。” 赵柯鸣愣了下,过了很久,他看见庄帆脸上的光亮了一瞬,接着天空响起雷声,雨下得更大,但是车厢里的潮湿变淡了。 “你怎么会知道呢?”赵柯鸣怔怔问。 庄帆没有回答,反而问他:“明天还要接着拍吗?” “当然。” “想好为了什么拍了吗?” 赵柯鸣犹豫了下,看着庄帆侧脸的光线,说:“为了秦仲恒吧,毕竟他很看好我。” 庄帆笑:“我也很看好你。” “那你……” 那你还能,再给我多一些吗? 庄帆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又像是并不在意是否能等到。 沉默一会儿,他问赵柯鸣:“现在想做什么?” 赵柯鸣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勇敢不太多但还剩一些,他坦诚道:“还想亲你。” 庄帆一愣,接着笑了下,躲开赵柯鸣,“现在没了。” 但赵柯鸣向来不会听话,如果他说没有,自己偏要抬手抱住庄帆,用力吻上去。 过了一会儿,庄帆抬起头分开,开始发动车辆,掉头,往山下开。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平稳,但路程时间却似乎更短。 到了熟悉的停车场,庄帆下车,赵柯鸣跟着他,进到家里,关上门,庄帆脱掉西装,继续吻他。 赵柯鸣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喜欢接吻,从门口到浴室再到主卧的大床上,他像是离开水就无法呼吸的鱼,紧紧追着庄帆的嘴唇赖以生存。 庄帆抬起身准备进入的时候,赵柯鸣空荡荡的,大口大口吸气,最后抓住枕头边庄帆的手,放进自己嘴里咬住,才好像被填满。 庄帆笑了一声,像是逗小孩一样摸着他的牙齿,“说点什么。” “哥哥。”赵柯鸣口齿含混地发出声音,“哥哥,再多一点。” 百家巷的四季(24) 第二天早上,庄帆被叽里呱啦的抖音神曲吵醒,他掀起被子盖住头继续睡,直到忍无可忍,才推了推身边的人,喊了声赵柯鸣。 赵柯鸣倒好,不去关手机,径直钻进他怀里,嘴贴在庄帆胸口嘟囔着什么。 庄帆睡意被搅个一干二净,但睁眼看见赵柯鸣半张着嘴呼呼大睡的样子,起床气变成了无语。 他抬起手去够另一边的手机,关上了赵柯鸣聒噪的闹钟。 声音一停,赵柯鸣反倒醒了,问:“几点了?” “八点四十。”庄帆说着,撩开被子,看赵柯鸣脖子上的痕迹,还好,不是很重。 但赵柯鸣声音很哑,主要是因为昨天他叫得太大声了,什么话都往外冒,庄帆心里默念着他今天还要工作,才忍耐住没有下重手。 尽管如此,赵柯鸣缓缓睁开眼睛,还是有气无力说:“我快死了。” “哪儿不舒服?”庄帆又低头检查一番,赵柯鸣眼睛有点肿,额头不烫,昨天也都清理过,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赵柯鸣双手搭在庄帆肩上,咬了一口:“浑身都在疼。庄总,你为什么这么凶啊?是不是平时太压抑?可你也不像压抑的人呀。” 庄帆听出来赵柯鸣是在没事找事,刚想把他推走,赵柯鸣一抬头,叼住了他的嘴唇。 到底是谁压抑?庄帆心想着,不知不觉又躺回枕头上,回应这个有些过分热情的早安吻。 半分钟后,赵柯鸣神经质地猛一推开。 “要迟到了!” 说完他生龙活虎地跳起来,去洗漱刷牙换衣服,打扮得焕然一新,临走前还不忘从冰箱里掏出面包牛奶照顾自己的身体。 庄帆幽幽抱着手靠在门边,身下的反应还没退,“赵亮,故意的是吧?” 赵柯鸣耸耸肩,又跑回来,亲了一口庄帆说:“为了让你今天多想我一点。” 庄帆看着他欠收拾的样子,一肚子火气又散了。 这种心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上午,庄帆约了几位文化圈的领导喝茶。 自从答应朱正新的合作之后,他便开始跑动人脉,为金帧奖的评选铺路。 作为条件,朱正新注资《爱的箴言》,使用华梦影业的院线资源,支持这部朱正新并不看好的小成本文艺片。 这个条件自然对庄帆很重要,却也远没有重要到需要他替贺嘉艺卖力的地步。 庄帆之所以答应,也少不了赵柯鸣的原因。 赵柯鸣这个人,不撞南墙不死心,一心觉得他的好师兄光明磊落,可是庄帆深知郑瑞安是什么人,如果贺嘉艺真的宁折不弯,那郑瑞安不可能让他还活跃在荧幕前。 更何况,现在就连朱正新都在力捧贺嘉艺,背后原因不言而喻。 庄帆不能放任这样一个人在赵柯鸣身边,这件事的隐患远远超过黎思薇和沈奕的那些烂事,但从黎思薇事件中庄帆还是学到了一点,对付赵柯鸣只能阳奉阴违,他只能把隐患放在自己可以看见的地方,借着朱正新,盯着贺嘉艺的动向。 再有就是,如果贺嘉艺真的成影帝也好,大红大紫的一线男明星肯定不会再搭理赵柯鸣。 这个办法两全其美,进展也还不错,几天之内,庄帆已经理清了这次竞争对手的关系网。 金帧奖说小也小,说大也大,看似是文娱圈的自娱自乐,实则每部电影和每个一线演员背后,都少不了资本甚至政界支持。 几日后他和朱正新见面,朱正新听完,又少不了他那一套旁敲侧击:“老弟,你真是手眼通天,之前是外交系统,怎么连这些政商关系都能打听出来?” 庄帆依旧笑着迂回:“是朱兄你碍于身份不方便走动,我跑跑腿送送礼,落得一个小卒过河的方便而已。” 这一年来朱正新没少打听庄帆的背景,但是一无所获。 因为庄帆从未动用过父亲的人脉,唯一借到的力,就是庄帆比朱正新他们更清楚各个派系的盘根错节利益关系,因此更有周旋策略而已。 即使这样,庄帆也仍然为此感到难堪,压力与耻辱如影随形,这一点他有些佩服赵柯鸣,睡一觉就全忘,自信得像是满血复活的斗鸡,什么都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