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换好衣服,等到身上热起来,闻到家里飘着一股排骨汤的香味,循着这味道走到厨房,父母正并肩站在灶台边,金立章举着勺子问妻子要不要多加点盐。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随着这一觉回到了很多年之前,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不加班、自己不练琴的周末,家里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金振刻意踩出声响,两人回头看见他,反应却截然不同,金立章打量他有没有穿好衣服,葛迎娟却埋头朝他反方向躲。 金振笑了,追上去抱住还在伤心的妈妈,两手在她再次落泪的脸颊上一擦,问:“是谁让我们葛女士又伤心了啊?” 葛迎娟抬起手想拍他,抬到半空,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说:“汤都好了,快点去盛饭。” “好嘞。”金振忙不迭地去拿碗,三步的距离还要跳一下,彷佛这一觉把身上大大小小的问题都治愈了,“我要吃三碗。” “管你吃几碗。”葛迎娟嘴上念他,手里却换了个大汤碗,“我和你爸管不动你了,以后你吃几碗饭、喝几碗汤,干什么事,我们不管了。” 金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展开一个更大的笑,笑得左边眼角都叠起一道细长蜿蜒的纹路,他伏在葛迎娟肩膀上,抛去成年人的一切,撒了个娇:“那我晚上出去睡桥洞你们也不管了?” 安梁的雪还在下,钟玉送走金振,因为一夜没睡和这一遭事情,心里莫名烦躁得要命,在楼下转来转去兜了一脑袋雪,最后停在卖早餐的摊子前边,带着一袋子鸡蛋玉米上楼。 钟业已经输上了今天的药,缩在被子里睡着了,钟建军和陈燕因此十分安静,抽一张纸巾都要回头看钟业的神色。 提着早餐的小儿子被出门打开水的两人拦在病房门口,三人走到窗户大敞的水房吃早饭。 钟玉毫无食欲,甚至隐隐胃痛,把那一袋子东西递给钟建军之后就抱着手臂倚在墙边。 陈燕和钟建军一边吃,一边闲不住嘴地给他安排“任务”——回去从家里给钟业抱一床干净被子,再收拾几件内衣来,最好带个洗脚盆,等到他能坐起来可以泡泡脚促进血液循环。 钟玉嘴上一直没有发表意见,内心却站在 他大包小包地去而复返,不得不用屁股和后腰顶着门才能蹭进来,这副样子任谁都得收敛神色过去接东西道谢,金振趁着交接东西的机会又悄声问:“叔叔,怎么了这是?” 钟建军把刚才抢救换病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巧妙地躲开了后边那段关于对钟玉好不好的争执。 金振听完,扭头去看钟玉,被对方一个冷硬的眼神顶回来,看得他立刻把找关系帮忙换病房的想法压了下去,他摸摸后脑勺,替钟业倒霉的命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挑眉,道:“昨天我听钟玉说,这个胸椎骨折不是很重,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某个呕吐的间歇问起钟业的具体病情,钟玉说的是骨折没有移位,医生建议镇痛几天就出院回家休养。 陈燕的眼睛已经在礼物上扫视一圈,听到他的疑问立即解释道:“家里太远了嘛,现在也不好挪动他,本来想着在钟玉那边住一段时间,好透了再走,但是……”她瞥了一眼小儿子,好像对方令她十分为难。 钟玉受不了了,硬邦邦地打断她:“我那个屋子里的东西都搬完了,住不了人。” 他看着金振,金振也盯着他,那个房子里的东西搬没搬完、搬走了哪几样,金振比他还要清楚。 金振毫不犹豫地撒谎:“确实,搬家的时候我还帮了点小忙,现在真是空空的。而且钟玉那个房子太小,进门还要走一段楼梯。”他指指钟业身上的护具,“那楼梯又陡又窄,估计不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