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马上的萧平晏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萧太公笑道:“哦?我那孙儿没能入你的眼?” 兰莳没料到这种时刻,萧太公还有心说这样似是而非的玩笑话。 她应该说干脆利落地说“是”。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堵住,脱口而出地变成了: “不是。” 回过神来,兰莳自己都有些意外,好像这几日的辗转与安眠,都寻到了一个解释。 但她仍道:“总之,我心意已定,待君侯今日事成,从此自立门户,想要废掉这桩婚事,替萧决另觅良妇,我绝无二话。” “我倒是想——” 萧太公目含浅笑,马鞭指着前方: “孙妇可知,我等前往何方?” 兰莳有些不解其意,答道:“自然是先去武库,我们与禁卫兵力悬殊,首要之事应先占武库,自取甲兵,令城中禁卫无甲胄护身,无兵刃可用。” 马鞭又转向萧平晏:“那他去哪儿?” “与顾巍一道,掌控禁卫,封锁寿春城,切断耿参与城外驻军的联系。” 至于耿参府邸和琅琊王府邸…… 没办法,他们手头只有三千死士,根本不够面面俱到,能切中这两处要害已是不易。 萧太公笑道:“未得谢女,天下佳人无数,既得谢女,你让我再去何处寻 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木槿盛放的小径,两名女婢捧着铜盆正欲送往将军房内,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丽服女郎,一把推开二女冲入寝居内。 “夫君!阿父!快醒醒!萧家起事了!顾巍的右禁卫里果然混进了他们的死士,还有武库!他们占了武库,禁卫如今手无寸铁身无甲胄,如何能敌——” 周嘉月急声推着小榻上昏睡的耿炎。 内室还有三四个宿醉在此的武将,被她这急如吐珠的一串话惊醒,次第起身。 其中的耿参蓬发凌乱,迅速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不好!” 来不及披甲,耿参从兰锜架上抓起佩刀,夺门而出,正撞见跟在周嘉月身后,前来报信的几名将领。 “将军——” 耿参脱口便问:“城中禁卫如何?” 来人道:“顾巍在右禁卫中根基深厚,萧平晏今日又在衙署前当场手刃蔡阳,那些孙子一见他们一身甲胄,手持兵刃弓弩,便知武库丢了,倒戈得比谁都快!现在整个寿春城的城防都落入萧家之手,我们无法与城外联络,将军,这可如何是好——” “莫急。”耿参略一思索,立刻问,“除了禁卫,他们有多少人?” “最多三千。”一名领军道。 听了这话,耿参一双紧皱的浓眉散开,竟笑了起来。 领军错愕:“将军笑什么?” “哼,三千死士,也想釜底抽薪夺下寿春!你们如今还能自由出入我府内,证明他们根本就腾不出那么多人手,我这就调集府上私兵,去围他萧家!” “吴郡顾阆,愿打头阵,替将军开道。” 说话的人做文士装扮,正是顾蕴芳口中,投靠郁修的那位堂兄。 他抬起一双细长的眼,一脸佞相: “萧家私兵善战,强攻只怕不易,我可借堂叔顾巍之名,向萧家假传军情,诱萧宅开门,据说萧平晏爱妻如命,麟儿尚且三岁,若能擒之,我们便拿他们换一个出城送信的机会,若萧平晏不从,将他妻儿首级送去,也可杀他威风,予以重击!” 耿参闻言大悦。 “好!就依你所言,倘若事成,算你头功——” 谁也没料到跪在院中的一名女婢,竟突然暴起,从背后拔出匕首,直截了当地捅了耿参一刀! “阿父!” “将军!!” 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回过神来,一名武将当即重重一脚踹飞了那女婢,他目眦欲裂,抽出刀,大步朝跌入丛中的女婢砍去。 女婢大喊:“女公子救我!” 言出箭至,臂张弩射出的铁箭有穿甲之力,瞬间洞穿了举刀武将的胸口! 周嘉月扶着身旁的夫君,面色苍白如纸。 是谁? 耿宅私兵三百,就算攻进来也需要时间,是谁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深宅之内杀人!? 周嘉月望向院门。 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粗使仆婢模样的妇人手执强弩,惊叹道: “女公子这弩好生厉害,比从前咱们在织坊练习时用的那些,不知强出多少,差点就脱手了。” 在她身旁,青衣女郎立在竹影下,身段袅袅,出尘如林下书斋化出的一缕幽魂。 “武库所藏,战场上用的五石强弩,岂是寻常弓弩可比——素君,还能站起来吗?” 兰莳微笑着问那名刺杀耿参的女婢。 素君一瘸一拐地奔她而去。 在耿家众人骇然目光中,二十多名挎刀披甲的死士鱼贯而入,屋脊上,十多名仆婢手执臂弩,透过弩上望山,将院中所有人无声网在了他们的射程内。 她们有的是浣衣的老媪,有的是水房烧水抬水的健仆。 这些人,给极少的工钱,就能干男人的活,向来是最划算又最不起眼的。 如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今日她们会手持强弩,围了一群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将军们? 兰莳也没想到。 要不是见萧家起事仓促,人手不够。 要不是萧决出乎意料地,将死士的一部分调动权交给她,她原本并不打算让她的人今日一并涉险。 或许这就是萧决用心险恶之处。 表面上是想给她人手调用,实际就是想让她帮他而已。 兰莳想,这样也好,如此也算跟他两清了。 周嘉月喃喃:“……谢、兰、莳?” 怎会是她! 她一个迎风咳血的病秧子,萧家怎会派她来围耿家? 女婢所刺那一刀未至要害,耿参尚有一口气,见状痛呼: “错怪我儿!萧家小子竟真暗养死士,藏于禁卫之中!” 耿炎涕泪满面。 兰莳却并不理会这父子二人,素君附耳与她说了几句话,她视线落在那个叫顾阆的文士身上。 “把他拎过来。” 小队中领队的死士立刻上前,将顾阆拖至兰莳面前。 她面若寒霜:“顾巍与萧家联手,寿春已是萧家囊中之物,这种时候,你为何还要向耿参献此毒计?” 顾阆发冠歪斜,形容狼狈,那双狭长鼠目却直勾勾望来。 “联手?当初萧家军横扫扬州,诛杀多少世家,顾巍和陆惟愿与萧家联手,那是因为死的又不是他们的父兄!今日我舍得一身刮,也要让萧家尝尝丧亲之痛!” 说罢,那瘦弱文士竟猛地挣脱死士的手,朝兰莳扑来。 寒光一闪,一息之前还怒容狰狞的头颅,此刻轰然坠地,鲜血浸透了兰莳的衣摆和鞋面。 死士干净利落地收刀入鞘。 兰莳瞧着那颗脑袋,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萧家人的脸。 原来如此。 祸根原来埋在这里。 如果杨鸳母子真的遇难,以萧平晏的性情,岂会再与世家合作? 但如果萧决为了稳定扬州,执意要与顾家握手言和,既往不咎,他和萧平晏之间,怎能不生嫌隙? “萧家这把刀,使得果真趁手,对不对?” 兰莳双目一横,看向地上血流不止的耿参。 “扬州是替琅琊王夺的,镇压叛贼这种得罪人的活,是替你们接的,最后罪责统统都可以算到萧家头上,他倒还投靠你们这些始作俑者——躲在旁人身后吃肉喝汤,也配叫个将军?” 耿参口齿含血,咧嘴笑了起来。 “谁让他们命贱。” 一双寒玉般的眼静静看着他。 “什么凉州狼王,什么陇西萧氏,呸!你当他们有多威风!” “当日萧据的儿孙被人在城楼上一个一个斩首,脑袋一个个扔下来的时候,萧家人就是没了脊梁的狗!琅琊王赏他们一口饭,他们就得感恩戴德地吃,饿了要剜他们的肉,他们也得诚惶诚恐地递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