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重要了,长陵,烧了这份手令,烧了它吧,没有它,你和兰卿照样可以去调集兵马,营救长安…… 裴期冷冷打断她。 ——然后继续赋闲家中,青春消磨,终此一朝,继续受那些宦官的欺辱,带着我所有的才华理想到老,到死,永无出头之日吗? 浣若怔怔落泪,仿佛 “快快快——” “都跟我走!就在前面——你剑呢!?” “剑?佩剑做甚?那位桓大司农可是九卿之一,咱们难道还能与他动手吗?” “怎么不能!他连咱们老师都敢打,他是大将军也不成啊!” “就是欺负老师清廉,养不起那么多私兵护院吗!” “咦?不是听说打的是书童吗?怎么成老师挨打了?” “管那么多呢,去了再说!” …… 一群七八个少年佩剑匆匆奔过,皆是尚未加冠的年纪。 昨夜城中兵荒马乱,大多数高门大户嗅到了战乱的气息,闭紧了门户,将家宅守得如堡垒一般。 唯有这群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捕风捉影地听说了王雍家中出事,一个个热血沸然,怒不可遏,尚未弄清什么状况,人已经翻出院墙,成群地聚在了王雍门前。 “——有此玉佩为证!” 蓄须的中年男子长身而立,将一枚羊脂玉在日光下高高举起。 “这是我赠我女儿的及笄礼,天下至此一枚!昨夜一女郎将此玉佩交给我的僮仆,不过片刻,她就被人掳至王宅后门,消失无踪,我身为人父,不过来寻我女儿而已,为何不允我入内拜见?” 这番话,短短一早上,桓复不知解释了多少遍。 但总有刚来的学子,仍怒冲冲地质问: “拜见便拜见,大司农何故伤人?” 桓复忍着脾气:“王家僮仆迟迟不去传话,将我晾在门外一个时辰,我这才不慎有些推搡,但并未用力,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又有人问:“那也不能推人吧?老师今年已五十有八了,哪儿经得起这么推?” 桓复睁圆了眼:“我何时推了王公?我推的是他家僮仆!” “诶,他承认是他故意推的人了,他承认了,你们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坐在门口石阶上吃梨的萧决笑着附和。 这些学子半是故意,半是真傻,你一眼我一语,竟将对面带着十余名重甲军士的桓复,衬得都有些势单力孤了。 桓复紧绷着一张脸,此刻颇有几分骑虎难下的窘迫。 他确信这玉佩不是作伪。 但他并不蠢,今日他被引来王宅,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精心谋划,想借他在平舆城掀起某种风浪。 桓复有心想走,却又想弄清这玉佩的来处。 他这趟本就是为女儿而来,若不弄个明白,他怎能甘心回洛阳? 萧决又咬了一口梨。 他一夜没睡,也没进水米,这会儿累得像条狗,还好玉鹊送了点吃的出来,萧决垫了垫肚子,这才起身。 男人随手摁剑,姿态闲适,笑着朝围至人群后的军士们看去。 这些都是蒋录的手下。 追了他一夜,谁也没想到他会自个儿跳了出来。 一群人匆匆赶来抓他去邀功,到了地方,却见萧决被一众学子簇拥在中间,叫人一时不敢擅动。 颖汝乃文气昌盛,名士云集之地。 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一只笔杆子就能让人声名狼藉的角色? 何况这些少年衣着华贵,俨然名门贵胄,谁又敢随意射杀? “桓大司农这般气势汹汹,该不会是仗了司隶校尉裴期的声势吧?” 萧决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颔首: “也对,裴期手刃发妻,天下皆知,今日杀个授业恩师,顺手的事而已。” 萧决身旁的学子们纷纷朝他投来极为震颤的目光。 在场众人也算是郡内名士,今日随萧决胡闹一场,其中未尝没有几分博个声名的意思。 跟桓复对着干,无伤大雅。 谁都知道周室衰微,现在洛阳只有尉迟朔说话响亮,其他莫说九卿,就连三公也只是摆设而已。 但裴期就不同了。 掌雍凉之地的司隶校尉,实权在握,一方霸主,日后他们这些人,说不准还要在裴期手底下出仕的。 谁敢乱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旁边有人拽了拽他,正是前段时间在私学与他相识的熟人。 “阎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桓大司农与裴府君何来交集?再说了,裴府君也并不在此啊。” “不在吗?” 立在台阶上的萧决一身泥土,算得上狼狈,然而扫过底下众多覆甲执剑的军士,却仍有股无畏的锐气。 “昨夜太守许演被刺,都尉蒋录接管平舆城,四处追杀刺客,可诸位以为,这平舆城内真是蒋录在做主?那日河东蔺子邈出现在文会上,他是裴长陵的亲信,难道他是孤身前来?” “裴长陵与郁世子结盟共取荆州,本该不犯后方,如今却隐姓埋名住在许宅,没过几日,许太守便离奇遇刺——桓大司农,我说的可是真话?” 一双双眼落在桓复身上。 桓复蓦然扯了扯唇角。 这年轻人倒是生了张伶俐的嘴。 没等他开口,身后忽有马蹄声至,萧决掀起眼帘,迎上昨夜追杀他一夜的男人的视线。 寒风凛冽,被众人簇拥的裴期收缰勒马,冷冷一笑: “刺杀许太守的真凶,倒敢出现在此处颠倒黑白是非,萧定谋,你说我隐姓埋名图谋不轨,你此来汝南,又是何居心?” 萧定谋? 与萧决厮混好一阵时日的学子们,这才恍然大悟,此人果然不是什么游侠。 没想到竟是陇西萧氏的少君,庐陵侯萧决! “我能有什么居心?”萧决身无甲胄,手边唯有一把环首刀,他笑容散漫,“不过是我夫人有些故人要见,陪她走一遭而已。” 裴期不以为意:“君侯真是巧舌如簧。” “比不上府君的巧取豪夺,连一枚太守印绶也拿不出来,也敢号令全郡兵马。” 裴期也不欲与他废话,眸色一沉: “诸位都听见了吧,刺客已自己跳了出来,太守遇刺,印绶被夺,谁手握印绶,谁就是刺杀太守的凶手!” 萧决的拇指亦推出一缕寒芒,肩背在握住刀柄的同时蓄满了勃发的力量。 “裴长陵违背盟约,杀太守,夺汝南,许演死前将印绶托付于弟弟许纯,许纯就是新的汝南太守——” 裴期:“替太守报仇!” 萧决:“轻诺寡信,无义者人人得而诛之!” 出鞘声与喊杀声同时荡开,伏于暗处的阿靖打了个手势,巷道两侧高墙瞬间冒出两排弓弩手! 箭发如黑雨而下,凑热闹的学子们立在檐下,不在射程之内,但巷道内的军士毫无防备,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顷刻便有伤者倒地。 裴期高喝:“起盾——!” 他眼神冷酷,眼中几无波澜。 萧决这些人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能有多少弓弩箭矢?不过是许家私造的那些而已。 数量有限,论人力,论武器,都绝不可能敌得过郡内守备军…… 铮——! 瞳仁蓦然一缩,裴期回过头,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猛然倒映出一张笑意恣睢的脸。 “反应很快嘛。” 裴期浑身血液蜂拥上涌。 替裴期挡下一剑的军士也只挡下了一剑而已。 刀影一闪,萧决手里的环首刀,顷刻便带着更加悍烈的力道劈了上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